岂料得自己行李都还没放下,就已受如此重任!
她也不是什么“士”,自然没有哪股子“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反而只觉心乱如麻。
原是想著以后再慢慢请教爹爹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万一自己管不好会怎样?
晏二爷会不会以为我是在骗他?
到时候会不会再把我赶出去?
一个丫鬟倘若被主子赶出去,背了个“欺主”的名声在身上,再想去別的主子那里受重用,多半也不可能了。
红玉心思活泛,想得也多,一时间都有些后悔於自己方才的“胆大妄为”。
其实这倒是她自己想得严重了。
王晏更没理会她这许多心思,他当然也不可能將什么帐都交给红玉去管。
那帐本里头的,也不过就是这內宅里头的用度罢了。
红玉能厘得清自然是好事,就算一时厘不清,其实也没多大干碍,不过是先试一试她的能耐跟性子。
不然也不至於先前叫香菱管著。
又对香菱笑道:“今儿红玉刚来,你去厨房里头说一声,晚上多取几样小菜,便算给她接风了。”
香菱便兴高采烈地去了。
红玉本还要答谢一声,却见王晏又低下头来看书,只好把话又咽回去。
暗暗鬆了口气,心中也隱隱有些失落。
悄悄抱著帐本,缩到一旁的小几后头,也埋头用功起来。
王晏其实本也对红玉算帐的本事並不大在意,他反倒更看重红玉的伶俐机变。
只是不想还没等到用饭时候,红玉竟已捧著帐本到跟前来了,小意道:“这帐本里头的都算完了,爷可要瞧瞧?”
王晏一时倒有些惊喜,接在手中翻了翻,竟果真无一错漏。
更难得的是竟將香菱之前算错的也给纠正了。
要不是香菱“帮得倒忙”,她怕是还能再快些。
便十分满意地笑笑,点头讚许道:“果然不错,以后院子里的內帐,就先归你管著,要是有什么不熟悉的,自去问香菱就是。
赶明儿等你身契送来,月例以后就从我这里单独走,与晴雯香菱一样,旁的以后再说。”
红玉闻言,情知已过了关,心里海鬆了口气,又自觉受了重用,总好过真做了个粗使丫头。
做了大丫鬟...將来总不至於再被拉出去配小子了吧?
红玉忍不住又抬头偷偷地打量一眼自己以后的主子。
点头一笑,亦是明眸皓齿,十分好看。
“哎!奴婢都听爷的!”
梨香院里,薛王氏正和宝釵备著明日的酒席。隨意勾选了几样菜色,又叫人多打了酒回来。
又专门给薛蟠打了招呼,叫他明日一早就滚蛋,不要留在家里,省得衝撞了o
继而便有些出神,面色纠结,瞧著像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
宝釵將剩下的事都隨手了结了,见著母亲如此,也不免问道:“妈妈这是有什么事难的?”
薛王氏便嘆了口气,拉著宝釵近前,小声道:“有一事我正后悔,前日当著你姨妈的面说要摆宴,当时都还好,只是后头我说请晏哥儿也来,你姨妈瞧著面色倒有些不大痛快。”
宝釵听著,倒怔了怔:“妈妈莫不是看错了?”
薛王氏便摇头:“我与你姨妈多少年的亲姐妹,哪里还有看错的,你姨妈的性子...唉...也是太...要强了些。
便是前番在东府里吃的那顿酒,你姨妈说得那些话,那意思也叫人听得明白。
虽说是晏哥儿私自治业,可他毕竟眼下也是一个人在京里,论理说不过去,论情倒也应该。
做长辈的若为他好,也不该是那种说法。”
说著又愁起来:“原本这些事跟咱们也不相干,可是眼下咱们在这住著,说来也是仗著你姨妈的势,万一你姨妈起了什么看法,只怕总有些不妥...”
宝釵静静听著,抿了抿嘴唇,倒也不显得如何意外,只是轻声劝慰道:“母亲未免太过担心了些,咱们这也不过是寻常亲戚间走动的礼数罢了,姨妈自然明白道理,哪里就会有什么看法?
再者前番在金陵,哥哥因香菱生的事,还是晏二哥出面替我们了结。
况且话既说出了口,咱们难道还能再咽回去?
咱们只管尽咱们的礼数罢了,旁人便真不来,那是旁人自己的事,不能叫咱们自己落了话头。”
薛王氏也嘆道:“我也是觉得这番道理...罢了罢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宝釵便笑道:“昨儿服了药就好全了,本来也没什么。”
宝釵前几日才发了一场热疾,她这病有些奇特之处,虽是內热之疾,偏偏总发在春冬时节,一发作便似烈火撩心,叫人心慌神乱,难以自主。
也亏得宝釵已熬了这么多年,如今说起来,反倒显得轻鬆。
薛王氏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看了看宝釵,又笑道:“倒亏得宝玉那孩子,我都没往外说,他倒惦记著来看你。
难得他这份心,正好明儿好好地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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