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便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反对宝珠骂道:“该死的东西!你们奶奶大病初癒!什么事情都要你们奶奶亲力亲为,要你们有什么用!
太太那里有什么事,你先过去问问!若不要紧,自己处置了!”
宝珠也身子一抖,虽有些犹豫,到底不敢忤逆贾珍,只得埋著头走出去。
可卿见只剩自己,心头愈发惊惶,瑟瑟发抖。
贾珍便又换了一副贾蓉十多年都不曾见过的笑脸,和声细语道:“坐著歇歇,病还没好,站著做什么,也不嫌累。”
待可卿战战兢兢的坐了,贾珍便道:“可卿,你在这府里,也有大半年了,你婆婆又不济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操持著,倒把你累成这样,我是知道的。”
可卿心头便一阵气苦,却无法可想,只得颤抖著声音道:“原是婆婆教导有方...”
贾珍便皱著眉头一摆手,將她的话给拦了,自顾自说他自己的:“我是知道的,你嫁到咱们家,蓉儿那孩子实不顶用,叫你受了委屈,偏偏还总在外头拈花惹草。
这都是我没教好他,方才我也责骂过了,可卿若嫌不足,改日我再多做教训。
那孽畜本配不上你!他若再有什么惹你生气的地方,你只管来告诉我,我自为你做主。”
可卿只说一切都好,不敢劳贾珍费心。
贾珍听著,便又皱起眉头来:“你最近倒常穿这件衣裳,可是少了些拿来换的?想是底下人看你性子好,竟怠慢了去。
库里才进了些湖州丝绸,回头我叫人都给你送去,你再做几身好的。
还有你弟弟,听说最近在学里,倒常跟人在一块玩闹,只是不大读书,看你的面子,我也叫人多用些心思教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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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便要把手往可卿肩上放。
可卿听著这话里的意思,忧惧愈甚,再难遏制,猛地起身,微微打著摆子道:“——.儿媳身子有些不適,先回去歇著了。”
说罢也不待贾珍应答,低著头就往外走。
贾珍眉头愈发紧锁,只是看著外头的太阳还在,青天白日里的,倒也未曾拦阻,暂且任由可卿去了。
可卿一路掩面奔逃回自己屋子,趴在床上,浑身恐惧得颤抖,將脸埋在被子里,抑制不住地发出几声呜咽。
瑞珠见著,便忙上来劝,说著说著,却连自己也流下眼泪来。
一时宝珠也回来,主僕三人便抱在一块,泣作一团。
这两个丫鬟,俱是可卿自秦家带来的,自然跟可卿是一条心,又对贾珍的心思知道得十分清楚。
瑞珠性子烈些,哭了一阵,便咬牙道:“奶奶,不行咱们逃吧!或者回去告诉老爷!”
可卿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她父亲秦业已经老迈,都已年近七旬了,况秦家门第,如何能与贾家抗衡?
可卿只道自己已身在魔窟,如何肯再將老父给卷进来。
宝珠也流泪道:“不然还是寻蓉大爷帮忙,总不能就这么看著奶奶受欺负!”
瑞珠却啐道:“呸!他连跟奶奶洞房花烛的日子都不敢进门!还指望他什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果真就等死不成!
这样的事,倘若传开了一星半点的,他是这寧国之主,又是贾家的族长,上上下下都要保他。
却哪里有我们的活路!只怕连奶奶自己都不能保全了!”
可卿又如何不知这道理,主僕三人一时皆感命途昏暗,死期將近。
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忽然听见外头唤了一声,道是西府璉二奶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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