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山石回到铺子里,第一时间閂上门窗,又觉得不保险,索性用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然后点燃起烛灯。
“云娘,快帮我找六套乾净衣裳……”
他话音未落,一转头便撞见自家小儿,任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厅堂。
任山石像是做错事被家长逮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囁嚅著解释:“阿青,这些孩子是从城郊带回来的,那边遭了灾,已经饿死不少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越来越轻,“福生武馆自从开业以来,一直没学徒上门,恩想著不如收些孤儿,將来武馆做大了也能当个教头。”
说话间,云娘抱著叠好的衣裳过来,又挨个取下孩童的蓑衣斗笠。
六名孩童一个个身形乾瘦如柴,样貌非人,目光呆滯,嘴角掛著晶莹的哈喇子,顺著下巴往滴落。
有三人外形有明显的鱔鱼特徵,皮肤滑腻泛著青黑,浑身没有半根毛髮,脖颈两侧隱约可见鳃裂,五指间还连著半透明的薄膜。
另外三人则长著金雕的脑袋,头顶覆盖著褐色羽毛,喙部微微弯曲,脖颈竟能像鸟雀般三百六十度转动。
任山石看著这副景象,细若蚊声的说道:“阿青,他们就…就是模样怪了点,应该…应该能教好的吧。”
厅堂里一时静得可怕,只有孩童们无意识发出的嗬嗬声。
任青意识到,半妖就是此前妖修势力修缮行宫带的苦力,估计鼠真人劫道后,有部分流落在城郊。
其实称呼半妖为耗材更加恰当。
泥丸宫只有一魂一魄,而且显得极为紊乱,同时体內生机黯淡,哪怕好吃好喝供著也活不了几日。
任山石以为城郊的半妖尸体是饿死的,实则是生机断绝。
任青此前还把升仙教广收门人当作积攒耗材。
如今来看,还是大么朝廷会玩!
任青心念微动,凝出一缕霞光没入半妖的体內。
霞光没有一如既往的藏於心臟,才刚刚接触血肉,就使得半妖开始不適的晃著脑袋,心臟负荷加重。
任青连忙收回,反倒生出些许兴趣,又尝试不同的天地气息。
他发现大部分天地气息都留不住,唯有水气能在鱔鱼半妖的体內长存,金雕半妖则是云气,至於能否藉此延寿,还是未知数。
“山石、阿青。”
云娘摸索著走到近前,“我虽然有眼疾,但能分辨出这些孩子的身子骨不太好,要不送到富阳鏢局吧?那里每年都会收一批孤儿习武。”
任山石闻言有些迟疑,但也知道半妖实在敏感。
郊外许多的半妖尸体,实际上都是被农户打死的。
任青察觉弟子有甦醒的徵兆,主动开口道:“爹,你试著好好教他们习武,也別顾虑太多。”
说罢,转身离开了厅堂。
任山石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招呼云娘取来草蓆,在廊道打了地铺。
半妖只懂服从,乖乖躺下后便一动不动,对外界的声响毫无反应。
任青回到后院,发现青鱼在水缸里欢快的游动,从表面看不出神异,不过鳞甲呈现淡淡的五色。
他旁观良久,目睹鱼上仙自如变化仙凡。
“不错。”
任青余光扫过井边的蛙仙君,化形丹的药力早已消化,不过如今受到脱胎仙术影响,也在晋升阴仙,估计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不可能有动静。
“接下来就等著鬼坊吧,以稳固修为为主。”
任青闭目继续食气修行,哪怕皇庭画卷已经圆满,但长时间天地气息的冲刷,总归中丹田还是有好处的。
翌日,天色刚亮。
任山石便把六名半妖带到后院,教他们扎最简单的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