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水珠砸在玻璃上,碎裂开来。
紧接著,雨幕倾倒。
亿万滴黄豆大小的雨水顺著重力砸向地面。
整座城市瞬间被白茫茫的水雾吞噬。
玻璃窗外的视线被阻隔在十米之內,水流匯聚成瀑布,顺著玻璃外侧倾泻而下。
客厅內,只有密集的雨水拍击声。
小兕子退后两步。
跑到茶几旁,抓起那部屏幕还亮著的手机。
低头看去。
屏幕的雷达图上,那一团代表著雷暴的暗红色中心,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標著“当前位置”的蓝色圆点。
小兕子放下手机,声音很轻:“林轩,你贏了。
“此物,真能算尽天机。”
“那雷公电母何时落雨,皆逃不过这发光盒子的法眼。”
她理了理裙摆,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书房。
“我去抄写数字,一百遍。”
认赌服输。
公主的骄傲让她绝不抵赖。
林轩看著小巧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握住窗帘拉绳,用力一扯。
厚重的遮光布合拢,挡住了窗外的风雨。
他在墙边按下开关,客厅顶部的暖色吸顶灯亮起,驱散了室內的阴暗。
“不用写那么快,慢慢写,我去厨房烧水泡茶。”林轩招呼一声,转身走向厨房区域。
……
大唐,太极宫广场。
鸦雀无声。
风吹过汉白玉栏杆,带起几片落叶。
……
大唐,太极宫广场。
鸦雀无声。
风吹过汉白玉栏杆,带起几片落叶。
大唐的天空依然晴朗,但广场上的气氛,却比万丈深渊还要冰冷。
司天监正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头顶上的乌纱帽滚落,白髮散乱。
他没有去捡,双手撑著地面。
三座浑天仪静静地立在阳光下,此刻显得犹如孩童堆砌的废铁。
“算准了……片刻不差……”
他读了一辈子星象,写了一辈子历法。
认定天意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皆是天谴。
但天幕中的事实,將他捧了半辈子的圭臬砸得粉碎。
后世的凡人,拿著一块方寸大小的琉璃板,把老天爷发怒落水的时辰,捏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算卦,这是神明才有的绝对视野。
“天道……被凡人勘破了……”
监正仰起头,老泪纵横,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百官之中,信奉天人感应的儒生们,纷纷低下头,脸色惨白。
李世民独自走到台阶的最边缘。
仰起头,直视大唐初夏的烈日。
阳光刺痛双目,他却没有移开视线。
以往看天。
他心怀敬畏。
生怕降下蝗灾、旱灾,那是上天对帝王失德的惩罚。
曾写下无数罪己詔,在太庙里叩首祈求神明息怒。
但此刻,李世民看著这片天空,眼底的敬畏被一丝极其冰冷的蔑视取代。
“老天爷?”
“也不过如此。”
他转过身,俯视群臣。
帝王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剥除了神权的外衣,露出纯粹的铁血与理智。
“传朕旨意!”
“废除祭天之典的繁文縟节,司天监不再占卜吉凶,专司观测风向雨水。”
“天生灾变,非帝王失德,乃水汽风雷之变。”
“自今日起,大唐再遇旱涝,不准下罪己詔,不准开坛做法求雨。”
“遇旱,给朕挖渠引水。”
“遇涝,给朕加固堤坝。”
“后世之人能算尽天时,人力可胜天。”
“大唐,从今往后,只信手里的刀,只信地里的粮!不信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