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笔来。”
闻言,王德躬身小跑,捧上御笔与明黄丝帛。
李世民没有接,站起身,俯视群臣。“中书省擬旨。”
长孙无忌跨出一步,手持笏板,“请陛下示下。”
“擬一份罪己詔。”
此言一出。
朝堂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皇帝下罪己詔,多遇天灾人祸、乃至亡国绝境。
大唐如今国泰民安,何来罪己之说?
魏徵猛地抬头,盯著上方的帝王。
李世民大袖一挥,指著殿外的天幕。
“朕视天下珍宝为一家一姓之私物。”
“为一己贪念,妄图將传世文脉带入黄泉。”
“此乃大贪,大恶。”
“朕对不住天下读书人,对不住后世子孙。”
长孙无忌双腿发软,扑通跪地。
“陛下!万万不可!”
“陪葬之制,自古皆然。”
“陛下若下此詔,折损的是皇室天威啊!”
“狗屁的天威!”
李世民破口大骂,走下玉阶,指著长孙无忌的鼻子。
“一千四百年后,朕的女儿在异世,被人指著脊梁骨骂她老子是个贼!是个毁了华夏文脉的罪人!”
“朕在后世子孙眼里,成了个极度自私的独夫!”
李世民眼眶发红,胸中激盪著悲愤与醒悟。
“朕要这虚假的天威有何用!”
他转过身,面向负责起草詔书的官员,下达了极度冷硬的铁律。
“写进詔书里。昭告天下。”
“自今日起,大唐內库所有孤本绝跡、国宝重器。”
“一律造册,妥善封存於弘文馆。”
“供天下学子、文人,入馆瞻仰研习!”
魏徵握紧笏板,双手微颤。
他懂这句话的分量。
皇室私產,从此变成了天下公器。
“后世大唐之君,任何人不得违背此律。”
“若有贪图珍宝,敢將书画重器带入坟墓陪葬者,视为不孝不义!”
“即刻褫夺宗庙供奉!將其牌位,逐出太庙!”
朝堂死寂。
群臣伏地叩首。
他们清楚,陛下动了真格。
拿死后的宗庙祭祀做赌注,这是封建帝王能发出的最重製裁。
大宋,汴京。
樊楼里摔碎酒杯的米芾,愣在当场。
他看著天幕中那个挥刀断案的大唐天子。
看著他当著天下人的面,剖开自己的私慾,立下护持文脉的规矩。
米芾整理衣冠。面向天幕,深深跪拜。
“太宗皇帝,胸襟如海。”
“知错能改,当得起千古一帝!”
无数文人雅士跟著跪拜。
先前的怨气,在此刻被这位帝王的绝大魄力彻底折服。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收起冷笑,重新坐回龙椅,闪过讚赏。
“为了后世一句骂,敢下罪己詔,敢拿牌位发毒誓。”
“李老二这廝,是个狠角色,难怪能成大事。”
……
现代的出租屋內。
林轩看著呆坐的小兕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去睡觉吧,歷史过去一千多年了,谁也改不了。”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他將女童抱下椅子,送回次臥盖好被子。
夜深。
林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脑海中反覆盘旋著文脉断绝的沉重,久久无法入眠。
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