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走上舞台。
班主任李老师走上前,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明达同学。”
“你的伴奏音乐u盘呢?我放给你听。”
小兕子摇头,“不需要乐器。”
“老师,劳烦给我一张桌子。”
“要纸,要笔,要墨。”
李老师愣了一下。转身走向后台。
很快,两名男老师抬著一张长条木桌放在舞台中央。
铺上白色的毛毡。摆上砚台、宣纸和一排毛笔。
小兕子走到桌后。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双手交叠,平放在腹部,下頜微收。
她张开嘴。
气流从胸腔沉入丹田,衝破喉咙,舌面抵住上顎。
“浩浩乎太极,茫茫乎九野。”
第一句出口。演播厅內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辟雍大统,王化无外。四海宾服,万邦朝宗……”
小兕子闭上眼睛。
大唐初年。
太宗平定四海,大儒魏徵於太极殿写下这篇《平海大赋》。
原稿藏於內宫禁阁。
后世战火连绵,此赋早已绝跡。
小兕子的声音在演播厅內迴荡。
台下的家长听不懂那些古奥的词汇。
但他们能听懂那种语调里透出的气吞山河的威严。
周娜举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屏幕停留在录像界面。
小兕子背完最后一句。
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台下。
面对长条木桌。
她从笔架上提起一支狼毫大楷。
笔尖探入砚台,蘸满浓墨。
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多余的墨汁。
左手按住宣纸边缘,右手悬腕。
中锋用笔,藏头护尾。
提按之间,墨汁渗入宣纸纤维。
林轩在这两个月里,给她买过顏真卿的字帖。大唐公主极其恐怖的临摹天赋,將现代发展出的顏体筋骨,与她自身那股皇家贵气完美融合。
横平竖直,笔画极粗。
起笔如坠石,收笔如顿挫。
四个大字,占据了整张宣纸。
小兕子放下毛笔,退后一步。
负责摄像的老师將镜头对准桌面。
舞台后方的巨大液晶屏上,同步显现出那张宣纸。
——海纳百川!
现代演播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陷入了那种巨大的文化压迫感中,忘记了反应。
周娜咬紧牙关,面色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吼道:“这算什么才艺?”
“嘰里咕嚕念一堆听不懂的。”
“写几个毛笔字。这年头,路边摆摊的老头都能写。”
“我家子韜学的可是国际艺术。”
林轩离开座位。
顺著过道,大步走向前排。
“那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弹的曲子,漏了三个和弦,而且音准全错。”
林轩指了指王子韜身上的衣服。
“还有燕尾服是晚间正式社交礼服,下午两点穿燕尾服登台,违反了最基础的国际著装礼仪。”
林轩转头,看向舞台屏幕上的那四个大字。
“你花了钱,你买到了乐器和布料,但你没买到教养和常识。”
林轩重新看向周娜,字字如刀。
“真正的教育底蕴,不是用钱堆砌出来的傲慢,是民族风骨的传承。”
“台上那篇赋,那笔字,承载的是几千年的文化脊樑。”
“拿钱砸出来的,
叫笑话。”
“更何况你孩子应该,你又何苦逼他做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事呢?”
闻言,周娜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王子韜。
那胖嘟嘟的脸上果然写满了尷尬和委屈。
台下,不知是哪位家长先拍响了双手。
紧接著,掌声犹如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雷鸣般的掌声在演播厅內炸开。
老师、家长,全部盯著台上的小兕子,疯狂鼓掌。
周娜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滴血。
她抓起放在椅子上的爱马仕手提包,一把拽住王子韜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走!”
两人气急败坏的离开。
当文艺演出结束,林轩牵著小兕子准备离开时。
路过演播厅后门,走廊光线昏暗。
尖锐的女声在身后炸开。
“站住!”
周娜踩著高跟鞋,大步挡在林轩面前。
她原来没有直接离开,一直在等表演结束,人少的时候再重新找林轩。
“你给她报了什么班?”
“哪个国学大师的私教?一节课多少钱?”
她不信一个单身汉能养出这种底蕴的孩子。
肯定是砸了重金找了隱世的大家。
她需要一个价格,来安抚自己被击碎的优越感。
林轩缓缓开口:“没报班,家里长辈言传身教。”
“不可能!”周娜拔高音量,甚至有些破音,“我查过市里所有的国学机构。”
“没有哪家能教出这种绝版的古赋!”
“你装什么清高?到底花了多少钱?”
林轩垂下眼帘,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悲。
“文化底蕴,是歷经几代人沉淀在骨血里的风骨。”
“用钱去衡量,只会显得你匱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