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丈的路程转眼即过,两侧的峭壁愈发逼仄,头顶的天光只剩一条窄缝。
光暗,风停,一片死寂。
这是伏击的绝佳之处。
顏珩將马在这“一线天”之前停住,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两侧峭壁,心底隱隱有股不安,愈发浓烈。
而此刻,峭壁上方的松林巨石后,一道箭簇的准星,居高临下锁定了下方马背上的顏珩。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粗汉,鼻头髮红,在这大冷天里竟袒露著胸膛,胸口横竖几道伤疤,像是爬著的蜈蚣。
他手心沾著黏腻的汗,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里,只须往前轻轻一压,弩箭便会瞬间激发。
任你江湖好手,挨了这弩箭,不死也得掉层皮。
粗汉身边,约莫二十人的弩手齐刷刷趴著。
他们將老旧的弓弩上弦,箭簇全部对准了下方,只等粗汉一声令下,便可將下面那个孤身入岭的小子射成刺蝟。
粗汉舔了舔乾裂发黑的嘴唇,露出嗜血的狞笑。
他娘的,这小子倒是个不怕死的,居然敢一个人先来探路。
此刻杀他容易,可外面的商队见不到这小子回去,必然掉头就走,到时候又得多费一番功夫。
粗汉的目光越过顏珩,望向了岭口的方向,通红的鼻子收缩了又张开。
先饶这小子一命,让他把商队带进来,到时候,哼哼。
暂且压下心底的杀心,粗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慢慢鬆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又对身边的弩手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往下压了压。
下方,顏珩勒转马头,在原地逡巡了两圈,不知不觉,皮肤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儘管肉眼不曾看见,耳朵不曾听见,但他就是感觉……有杀气。
那绝不是错觉。
顏珩捏紧了韁绳,心臟跳得愈发平稳,全身肌肉在衣袍下早已悄然绷紧。
“太好了,清晨时分,黑砂盗果然不在,必须抓紧时间衝过黑风岭。”
说罢,顏珩便踢了踢马腹,折返跑回来时的道路。
峭壁之上,隱藏於松林山石的匪徒们,听见下方传来的声音,不约而同露出贪婪与嗜血的笑意。
领头的粗汉,更是笑得几乎將嘴咧到耳根。
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等你再进来,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噠,噠,噠。
不紧不慢的马蹄,迴响在万籟俱寂的空间。
可就在马儿又一次前蹄抬起时,异变陡生!
顏珩猛地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巨大的力道让马匹发出一声受惊的嘶鸣,隨即开始狂奔!
“哈哈哈,藏在山上的狗贼,我去也。”
猖狂的笑声迴响於天地之间,那山上的粗汉霎时瞳孔剧震,脚一跺地跳起身来,满脸络腮鬍子似乎都被怒火染成通红。
干他娘的,被这小子耍了!
他要回去报信!
“放箭!”
“放箭!”
粗汉暴怒的吼声瞬间炸响,右手操出一把暗红锈色的大砍刀,指向顏珩的背影。
“都给我追,老子要亲手把他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