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或许今夜之后,便是诀別的时刻。
往后,可能再见吗?
不知……
焰灵姬脑海关於诀別的念头一经冒出来,瞬间就像藤蔓一般疯长,缠满了她的五臟六腑,勒得她心口又酸又涩。
他是韩国人,长在中原,哪怕此刻为了越人身陷险境,骨子里也终究是中原的侠客。
他口中的侠义,是有恩必报,是见不平而拔刀相助,可这份坦荡的善意,不是独属於百越,更不是独属於她。
今夜矿洞事了,他报了火雨公的恩,自然该要离开。
或许他会回去韩国都城,或许会去游走七国,天地辽阔,他大可去得。
唯独没可能跟著她们这群亡国的百越余孽,去往南方瘴癘横行的深山。
一想到这里,焰灵姬竟觉心口一阵绞痛,忍不住生出几分荒唐的奢望。
能不能开口求他,求他一起走,帮助越人到南方重建根据地。
可这一念头刚起,焰灵姬便自己狠狠掐灭。
她凭什么有脸开口。
今晚有接近八百越人的救命之恩,她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呢,又怎能恬不知耻地再求人帮助。
越人要重建家园,越人要再度崛起,终究要靠越人自己的双手。
或许未来某一天,百越復兴时,她还能在中原听说到他的名號。
到那时,越人也该有能力报答今日八百人活命之恩了吧。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若真想再见,总会再见的。
此时又何必苦恼。
心中豁然想开,焰灵姬悄悄注视著前方那道黑衣身影,双眸渐渐半眯起来,唇瓣轻扬。
……
当顏珩与焰灵姬正与倖存者逃出矿区时,火雨山另一侧。
一百多名举著火把的游侠,乌泱泱挤成一片,火把的光在一张张被贪念烧红的脸上跳动,骂骂咧咧的叫囂声此起彼伏。
可所有人的脚步,都死死顿在由巨大断树堆成的人造隘口之外,没人敢再往前。
阻塞的隘口正中,立著一尊铁塔般的身影。
无双鬼身高足有三米,魁梧的身躯將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如花岗岩,令人望而生畏。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比常人的头颅还要大,指节粗如儿臂,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瞳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半分惧色,正像一座亘古不动的山岳,死死钉在这条进山的必经之路上。
“哪来的莽夫?敢挡老子的路!给我滚开!”
一个手持长刀的游侠按捺不住对赤晶与悬赏的贪念,厉声嘶吼著率先冲了上去,手中长刀裹挟著劲风,狠狠劈向无双鬼的肩头。
鐺——!
刺耳声炸响在山林间,长刀劈在肌肉上,竟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那游侠只觉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麻得失去知觉,低头看去,手中长刀的刀刃竟生生卷了口,而眼前的巨汉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他脸上的囂张瞬间化为恐惧,刚要转身逃窜,无双鬼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攥住了他的脖颈。
巨汉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手腕微微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裂,那游侠的身躯便软软垂了下去,被他隨手一甩,像丟破布般砸向衝来的人群,当场又砸倒了三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