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小傢伙。』幻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你要是敢放下,我就把你的灵魂吃了。』
严阳愣了一下。
『你不信药师,不信丰饶,不信轮迴。你只信你自己。』
幻朧的声音没有感情,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精神之海。
『你欠了五十亿的债,你姐姐跑了,你没有合同,没有靠山,没有资源。你什么都没有。但你还有一样东西——你没有放弃。』
严阳的精神之海开始翻涌。
『你要是今天放弃了,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姐姐?对得起闪电?对得起那个在工厂里等著你回去的催债机器人?』
严阳的手握紧了口袋里的银色子弹。
『对得起你自己吗?』
严阳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从药田护罩的残骸中走出来,站在虚空中,面朝造翼人的主舰。
他的身后,是已经破碎的药田。不老药的残株在虚空中漂浮,暗紫色的汁液从断裂的茎叶中渗出,像血。
他的面前,是那只六翼的造翼人。金色的眼睛,洁白的羽毛,慈悲的微笑。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著那发银色子弹。
破神弹。冷玄月给的。
一发就能洞穿神官巔峰的神体。
本来是用来杀麒麟斗罗的。
现在,他用不上了。
严阳把子弹装进魂导手枪,举起枪,瞄准了那只造翼人的眉心。
六翼造翼人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你杀不了我。”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令使。你的子弹,打不穿我的羽毛。”
“我知道。”严阳说。
“那你还举著枪?”
“因为我不打你。”
严阳的枪口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造翼人主舰的核心——那颗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球。眼球在缓缓转动,金色的纹路像轮盘一样旋转。
那是整支舰队的能量核心。也是梵唱传播的源头。
六翼造翼人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敢——”
严阳扣下了扳机。
银色子弹从枪膛中射出,带著一道刺目的光芒,撕裂了虚空。弹头上的符文在飞行中逐一激活,每激活一个,子弹的速度就快一倍。到最后,它已经不是一颗子弹了,而是一道光。
一道洞穿一切的光。
光穿透了主舰的护罩,穿透了梵文屏障,穿透了那颗巨大的眼球。
眼球炸开了。
金色的汁液从破裂的眼球中喷涌而出,像鲜血,又像眼泪。主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舰身上的梵文开始紊乱,有的加速流动,有的停滯不前,有的甚至倒流。
梵唱声停了。
虚空中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六翼造翼人看著自己主舰上那颗碎裂的眼球,沉默了。
然后他看向严阳。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慈悲,也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铭记。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严阳。”
“平安学校的严阳。”六翼造翼人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走进了主舰。
主舰缓缓调转方向,朝著虚空的深处驶去。其他的战舰跟在后面,像一群迁徙的飞鸟,渐行渐远。
梵唱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是从主舰上传来的,而是从那些新生的造翼人口中传出的。十二只新生的造翼人跟在舰队后面,双手合十,缓缓飞行,像十二盏灯,在黑暗中逐渐熄灭。
严阳站在原地,看著舰队消失的方向,手里的枪还举著。
他的手在抖。
整个身体都在抖。
『你做到了。』幻朧说。
“我知道。”
『你杀了造翼人的舰队核心。』
“我只是打碎了它。”
『一样的。没有核心,舰队就失去了能量来源,只能撤退。』
严阳放下枪,看著手里的武器。
枪管还是热的。
“我本来要用这发子弹杀麒麟斗罗的。”他说。
『现在呢?』
“现在……”严阳苦笑了一下,“麒麟斗罗跑了,血魔跑了,娜娜莉跑了,夜辉也跑了。药田碎了,不老药飘了,僱佣兵死了。丰饶民来过了,又走了。”
他环顾四周。
虚空中漂浮著不老药的残株、碎裂的护罩碎片、还有那些没有被带走的尸体。有的尸体已经变成了造翼人,洁白的羽毛在虚空中飘荡,像雪花。
“一地鸡毛。”他说。
『但你活著。』
“对。”严阳把枪收起来,拍了拍口袋,“我还活著。”
他转过身,朝著冷玄月运输舰的方向走去。
运输舰还在,舰长还在等他。
“回去。”他对舰长说。
舰长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启动了引擎。
运输舰缓缓驶离这片虚空。
严阳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的废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胸口,那颗墮落之种还在,凉凉的,像一块冰。
他的脑海里,幻朧还在,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
他的口袋里,那发子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弹壳,还带著余温。
他闭上眼睛。
“闪电。”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忘了,闪电不在他身边。闪电在丰饶工厂,在等他回去。
“我会回去的。”他对自己说。
运输舰驶入了空间通道,窗外是无尽的虚空,和偶尔闪烁的星光。
严阳看著那些星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期中考试。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