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选手区里安静得有些反常。不是没人说话,是说话的人都在看手机。
古月靠在椅子上,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泰坦巨猿魂骨公司的代言合同,三年期,金额大到她看了一眼就关掉了——不是不满意,是没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看。冷天凤和千古绝唱也收到了各自的代言邀约,一个来自某仙草品牌,一个来自某魂导器公司。三个人看了一眼,关了手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在这个世界里,代言合同和gg推送一样平常,甚至比某些人的午饭还常见。看台上每隔三十秒就有一架无人机撒优惠券,环形屏幕上滚动著“神级魂骨限时特惠”的倒计时,连厕所门口都贴著“魂灵贷款扫码即批”的二维码。一张代言合同,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白宇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手机上移开了。
他站在选手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蕉授跟在他后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低著头,没有看任何人。
“临时有事。”白宇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古月、冷天凤、千古绝唱,接下来的比赛不能上场了。”
选手区安静了一秒。
唐舞麟的蓝银草从精神之海中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龙尘的光明圣龙余暉在她脚下闪了一下,熄灭了。谢邂的空间视觉开了半秒又关了,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宇脸上,等著他说“开玩笑的”。
白宇没有说。
古月站起来,整了整校服,看了白宇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数学题。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抗议,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冷天凤和千古绝唱跟在她后面,三个人穿过选手通道,消失在阴影中。
没有人说话。
叶星澜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她站起来,把星神剑从剑鞘中抽出一截,又推回去,金属摩擦声在安静中格外刺耳。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终於有机会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年级第六,也该让所有人看看了。”
严阳坐在椅子上,看著叶星澜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整个选手区。年级第一古月走了,年级第二冷天凤走了,年级第三千古绝唱走了。年级第四和第五呢?他回想了一下,从小组赛到现在,年级第四和第五始终没有出现过。他们的位置一直空著,塑料椅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
龙尘也在看那些空椅子。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老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比赛,只以我们一个班的力量作为基础?其他模范班的学生呢?年级第四、第五、第八、第九、第十,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白宇看了她一眼。
“不该问的事,別问。”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拒绝,一种不容置疑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拒绝。龙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金色的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像一条烦躁的尾巴。
严阳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年级第一、第二、第三走了。年级第四和第五缺席。年级第六叶星澜还在。他自己年级第七。第八、第九、第十——他甚至想不起来那些人的名字。模范班一共十五个人,现在能上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十六强淘汰赛,平安学校对阵龙城学院。”主持人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请双方选手做好准备!”
叶星澜第一个站了起来。她把星神剑掛在腰间,整了整校服,走向选手通道。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严阳一眼。
“严阳,你跟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严阳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幻朧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双手抱胸。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严阳说,“紧张也没用。”
“那你准备好了吗?”
严阳看了一眼白宇。白宇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著选手区,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雕塑。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但严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握拳握得太紧了。
“准备好了。”严阳说。
他走向选手通道。叶星澜走在他前面,龙尘和唐舞麟跟在他后面,谢邂走在最后面。五个人,五道影子,被竞技场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vip包厢里,千古魄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她看著平安学校的选手区,看著古月三人离开,看著严阳五人走向选手通道,嘴角微微翘起。
“变形傀儡派出去了?”她头也不回地问。
冷玄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红点在快速移动。
“派出去了。已经和抵抗组织的人接触上了。”
千古魄转过身,看著她。“抵抗组织那边什么反应?”
“舞长空亲自来的。”冷玄月把平板放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认出变形傀儡了。”
千古魄的眉毛动了一下。“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但他没有拆穿,而是开了录像机,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冷玄月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他想將计就计。录下『严阳』和抵抗组织接触的证据,以后可以用来要挟严阳。”
千古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舞长空想用严阳威胁我们。王泽进想杀严阳报復我们。抵抗组织想拉严阳入伙。每个人都想从这个小傢伙身上捞点什么。”
冷玄月看了她一眼。“你不也是?”
千古魄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一样。”她说,“我是真的喜欢他。”
“你喜欢的是他那副寧死不屈的样子。”冷玄月的声音很平静,“等他真的屈服了,你就不喜欢了。”
千古魄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冷玄月说的是对的。
竞技场的地下通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舞长空站在通道深处,手里拿著一个微型录像机,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画面里,“严阳”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平安学校校服,头髮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泡麵汤汁。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学生。
“舞老师,我愿意配合抵抗组织的行动。”画面里的“严阳”说,“但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我的债务由抵抗组织承担,我姐姐的下落,你们要帮我查。”
舞长空看著屏幕上的“严阳”,嘴角微微翘起。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严阳——变形傀儡的偽装再精妙,也骗不过他的眼睛。但没关係。他要的不是严阳本人,而是这段录像。有了这段录像,严阳就永远欠他一个人情。不,不是人情,是把柄。
他关掉录像机,收进口袋。
“继续盯著。”他对身边的一个人说,“王泽进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泽进刚和龙城学院的人见了一面。”那人回答,“他让龙城学院的人在比赛中对严阳下死手。”
舞长空的眉头皱了一下。
“下死手?”
“对。据说王泽进之前想栽赃严阳,被冷玄月破坏了,怀恨在心。这次他要借龙城学院的手,除掉严阳。”
舞长空沉默了片刻。王泽进要杀严阳,千古魄要逼严阳投靠,他要拉严阳入伙。三条线,三个目的,全系在一个人身上。
“別让他死了。”舞长空说,“至少,別让他在比赛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