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养了一辈子蛊,炼了一辈子鬼,最后死在了自己养的东西嘴里。
关佑站在尸体前面,低头看著。
他看的不是小鬼吃陈婆子,他看的是自己的指甲,指甲在变长,像野兽的爪子一样末端带著弯勾。
“还真是殭尸,吸血的那种。”
不仅外形变了。
关佑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嘶哑而浑浊,带著一种金属的钝感。
他一步一步挪到江边,看著水中的倒影,银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焦距,让他想起小时候玩的跳棋珠子。
嘴角的獠牙完全暴露了出来,上面染著金色的血液。
他不由自主地掰了掰,两颗牙长得挺结实,根本就掰不下来。
背后,三个吃饱的小鬼飞快地往城里爬行,可爬不到几步远,一双大脚就踩了下来。
“统统去死。”
把最后三只小鬼踩死,关佑似乎恢復了一些神志,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陈婆子的尸体上移开,然后跳进了猛河。
下过雪的河水冰冷而清澈。
关佑仰面漂在水上,等著心里头的那股疯狂消失……
渐渐的,晨光熹微。
摆渡的艄公来了,早起进城的菜农也来了,整个永安城醒了过来。
关佑避开码头,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上了岸,回討米堂去。
若有人走在他的背后,便可发现他的动作很僵硬,膝盖不弯,脚跟著地,像一根沉重的木头往前蹦躂著。
走到山门前时,姿势总算恢復了正常。
值守的叫花子纷纷过来问安:“小关爷早!”
“兄弟们早。”
“呀,小关爷的衣服湿了!”
“回去就换。”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后院臥室里还亮著灯,田简兮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姆妈的后事办完了,总不好一直住在討米堂,她又不是没有家。
可离开学还有一个来月,让她独自住在后巷的吊脚楼里,实话实说,简兮没有这种勇气。
“怎么办?”
她抱著枕头在松舒的沙发床上打了个滚,又烦恼地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隔壁屋里传来动静,自打关佑把臥室让给了简兮,他自己就住进了书房里。
这也是简兮不方便继续住下去的原因。
“关大哥?”
简兮决定跟他说清楚,再向他告辞。
姆妈说过,女孩子不能欠人情,否则將来还不起。
她下了床,披上褂子走到外面,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关大哥,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
书房里传来关佑的声音,鼻子塞塞的,好像不太舒服。
简兮等了一会儿,关佑並没有打开门。
不知为何,她心里堵得慌,莫名有一种受伤的感觉。
简兮低头想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
“关大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我姆妈已经往生极乐了,我也该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