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娘还是不明白她的话,但却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她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向红鸞的眼睛变成了漆黑色,就像那条溪流的水一样黑,一样沉。
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红老板,你要杀我?”
“葵娘,其实有点捨不得你,可我要离开这里了,去开始新的人生。你知道我太多事情,我想来想去,只有死人才会真正保守秘密。”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上海滩,鸞春院攒下来的钱,我早就换成了金条,让陈元贵给我存在花旗银行了,以后没人知道我做过窑姐儿。”
葵娘的泪水滚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她们亲如姐妹,可以相依为命,原来向红鸞从来没把她当做自己人。
“红老板,我不知道上海滩有没有邪祟,可那里的人多,你要当心。”
“嗯?”
这回轮到向红鸞惊讶了:“你不恨我?”
“恨你有什么用,再说没有你,我骨头都被野狗吃了,你让我多活了七年。”
“那你上路吧,早上路早投胎。”
向红鸞的目光如同一片黑雾笼罩了葵娘,两个被黑狗血烧得面目全非的提灯童子,从黑雾中钻了出来,开始撕扯葵娘。
这一回,葵娘没有再撒糯米和黑狗血,甚至没有挣扎。
很快她就倒了下去,两只小鬼扑到她身上,心满意足地啃食起来。
葵娘死死瞪著天上,月亮更红了。
像谁的眼睛?
山路上传来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还有一支支火把晃动。
向红鸞侧耳倾听了片刻,眉头一挑,笑了起来。
“小关爷,木已成舟,田简兮你要怎么处理呢?可惜,红姨不能留下来欣赏你的悲伤了。”
“还有傅家少爷……山水有相逢,等著我再回湘西的那天。”
山道上奔驰的军队,由熟悉山路的彭承钧率领。
李修紧隨其后。
不出关佑所料,听到田简兮失踪,傅良璧一秒也没有犹豫,立刻派出一支百人军队,勒令彭承钧带队进山。
如今的彭家,老一辈基本死绝了,傅良璧没有动彭承钧,是因为他识趣,也因为暂时还需要他稳住彭家人。
土司府的千名护卫已经打散,重新编入新军的各个营队。
只要彭承钧不作乱,土人就不会造反。
“吁!”
到了入林的岔路口,彭承钧勒住韁绳,放缓了马速。
队伍跟著慢了下来。
“李副官,你看天上的月亮。”
“怎么是红色?”
“天上红月,地上红血,红月预示著妖魔鬼怪现世。”
李修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由得骂道:“妈的,你们湘西哪来这么多的邪祟!”
彭承钧望完月亮,又望了望四周,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李副官,其实我们彭家有一个流传了几百年的秘密,由歷任的土司保管,可我和我大哥都没继位,只有我姆妈从老爷子那里听来了几句。”
想到他娘是被自己一枪打死的,李修有些不自在。
他冷冷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误了田小姐的事,你我都要挨枪子儿。”
“彭家祖上曾在这山里发现了一处大墓,从墓中的规格来看,至少是周代以上的王侯之墓。”
李修一愣,但很快嗤之以鼻:“周代?那时候的湘西只怕还在茹毛饮血,哪来什么王侯!”
彭承钧苦笑了两声。
他自己也不信:“战国才有关於湘西的记载,商周时期,这里还是瘴气丛生的蛮荒之地,哪个王侯会將墓冢修在这里。”
“那你祖上去挖过?”
“不知道,老爷子没告诉我姆妈。”
“所以別放屁了,都他妈的自己嚇唬自己。”
李修望著那轮悬在头顶的红月亮,想了想,先將腰间的手枪推上膛。
只要枪在手中,管它什么邪祟。
“小关爷没在萍水镇等到我们,应该自己先进了山,我们得快点去接应他。”
“是。”
彭承钧回头向队伍喊道:“各位兄弟把火把举高一点,小心足下。”
马蹄声再次在山林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