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了拽大弟,“不好听,我们还是去月仙班听白老板唱戏。”
大弟甩开贺文凤。
“白老板唱戏收钱,洋人唱歌不收钱,还发糖果吃。”
“糖果?”
大弟得意洋洋地从兜里摸出一粒糖,贺文凤见过这种花花绿绿的包装,小关爷从鄂州回来的时候,给亲卫队的小乞儿吃过。
他舔了舔嘴唇,决定留下来听洋人唱完。
不料,背后有人扯了扯他的鸦雀辫子。
“莫听了,听完了你脑壳疼的。”
贺文凤刚要回头骂人,见扯他辫子的是扎纸铺的覃掌柜,於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自打小关爷说覃掌柜是厉害角色后,贺文凤没事就来扎纸铺玩,一老一小很谈得来。
歌声传到贺文凤耳朵里,本来就有些不舒服,再听覃掌柜这么一说,贺文凤生了惧怕,忙跟著覃老板离开。
走远一点后,他回头望著人越来越多的街口,往地上呸了一口。
“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一个洋鬼子想闹哪样!”
覃掌柜笑眯眯说道:“將欲取之,必固与之,不给点甜头,这些人哪会入他的圈套。”
“你是说?糟了,大弟还要吃他给的糖,会被毒死的!”
文凤想跑去提醒大弟他们,却被覃老板薅住小辫。
“糖果没毒。”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覃掌柜摇摇头,“说不准,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文凤又想起了白月仙。
这回覃掌柜怎么也拉不住他了。
“我要去给白老板报信,叫她小心洋人!”
“喂,臭小子,人家用不著你提醒。”
话还没说完,贺文凤就跑没影了。
覃掌柜嘆了口气,“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小子多跑跑,或许能跑出一点感情。”
土司城。
彭承钧推开阁楼的窗子,望向陈公馆。
一场春雨后,竹林青翠欲滴。
客厅里的三个人正谈笑风生。
一个是公馆主人陈元贵,一个是本县长官傅良璧,还有一个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
女子穿著鹅黄色的丝绒旗袍,披著一件白狐斗篷,乌黑的头髮梳成最时兴的样子,髮髻上別著一枚镶著珍珠的翡翠髮夹。
细眉毛,桃花眼,顾盼生辉。
彭承钧微微一笑,“会投胎,投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他没多少兴趣停留在陈公馆。
街口引发的热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並不是他头一回见到洋人,早在元朝时期,他就见过那位自称旅行家的马可·波罗。
若非他太懒,就答应马可·波罗的邀请,跟他去世界探险了。
“洋人来偏远的湘西做什么?”
还有她……
融不融合呢?真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