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了沅陵城,打听清楚苗寨在六十里外的芭茅滩。
关佑顺著河岸一路飞奔,很快来到一处背山临水的寨子。
他原本担心百年过去,这里会变成一片废墟,没想到寨子破虽破,还有人烟。
关佑观察一阵,选了一户生著晚炊的吊脚楼走过去。
院门敞著,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正在剁猪草,新生的野草嫩生生的。
她身上的衣服很破烂,隨著俯身挥刀的动作,从棉裤的破洞中露出半边屁股。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关佑的声音令小丫头一呆,差点剁著了自己的手指头。
她歪著头,紧张地看了关佑好久,才伸手指著二楼。
关佑知道,因为湘西水多,地面潮湿,吊脚楼的一楼基本都不住人,而是餵猪餵鸡,堆放杂物农具,二楼才是一家人的生活空间。
他对小丫头笑道:“谢谢你。”
又抬起头冲楼上喊道:“有人在家吗?”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妇人,把头从窗口探出来,看见楼下站的是陌生男人,急忙衝下楼来。
“你是谁?要搞么子?”
“大嫂,我是永安府的人,特意来这里办一件事情。”
“永安府,好远的地方呢!你要办么子事?”
妇人的警惕性很高,紧紧搂住小丫头,手里还抓著那把剁猪草的菜刀。
关佑不慌不忙地解下背后的包袱,从里面摸出一块洋胰子,还有一小包糖果,递给妇人。
妇人的眼睛一下直了。
她马上反应过来,骂道:“卖东西卖到別个家里来了!没钱买你的东西,快走快走!”
“不要钱,送你的。”
“不要钱?你这么好?”
“就跟你打听一个事情,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帮我介绍一个知道的,可以不?”
“就问事情,不干別的?”
妇人再三问道。
关佑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干別的事。”
“那你先问。”
“我听说一百年前,你们寨子里有一个特別会唱歌的美女,叫阿依,她嫁了一个外乡人。”
妇人的神態鬆弛下来,“你问阿依啊,她就是我们寨子里的人,唱歌好听,长得漂亮,就是命不好,嫁的男人跑了,她等到头髮都白了,也没把她男人等回来,就跳了河。”
与阿依自己讲述的故事一模一样。
“她家里还有人在吗?”
“没得人了,她们家里就生了她一个丫头,她男人又没给她留种。”
“那她家的房子还在吗?”
妇人自觉完成交易,从关佑手里抢过胰子和糖果,笑了起来。
“一百年了,哪个屋子不垮,早没了。”
关佑仍旧不死心,追问道:“屋子建在哪个地方的,我想去看看。”
“我哪里晓得嘛。”
她女儿眼睛望著糖果,手却拉了拉姆妈的裤子,低声说道:“保翁肯定晓得。”
“对对对,保翁回寨子了,他活了那么久,肯定晓得的,你去问他!”
石保翁?
关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