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城中穿行了约莫一刻钟,速度渐渐放缓。
江浩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发现车子並未朝城东槐安路的方向驶去,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这条街不像主街那般热闹,两侧多是茶庄、书铺和古玩店,门面雅致,行人稀少。
车在一家茶馆门前停稳。
江浩下了车,抬头看去。门面不大,黑漆匾额上书“听雨轩”三个金字,笔力遒劲,落款处盖著一方朱红印章,看不清是谁人的名號。门口没有招幌,也没有伙计迎客,安静得不像个做买卖的地方。
刘管事引著江浩往里走,王教头和车夫跟在后面。
穿过门厅,是一条青砖铺就的窄廊,廊边种著几丛翠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廊尽头又是一道月亮门,过了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四方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讲究。正中一株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如盖,洒下一地斑驳光影。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茶具俱全,一只紫砂壶正冒著裊裊热气。四周的厢房门窗都敞著,能看见里面悬掛的字画和架上的瓷器,张大帅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他没有穿军装,只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腕。脚上趿拉著一双黑布鞋,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哪家铺子的掌柜,而非坐镇一省的军阀。
见江浩进来,他抬手招呼:“来了?坐。”
江浩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见过大帅。”
“行了行了,在外头別整这些虚的。”张大帅摆了摆手,指指对面的石凳,“坐下说话。”
王教头和车夫被刘管事引到院子另一头的厢房里去了,那里也摆了一桌茶点。刘管事自己则退到了月亮门外,负手站著,像是在赏竹,又像是在望风。
院子里只剩江浩和张大帅两个人。
江浩在石凳上坐下,屁股刚挨著凳子面,张大帅就把一只茶杯推了过来。茶汤金黄透亮,茶香清幽,入口回甘,是上好的龙井。
江浩双手捧杯,浅抿一口,放下杯子,等对方开口。
张大帅没有急著说话。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又拿起碟子里的瓜子磕了两颗,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江浩也不催,就那么坐著。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张大帅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脸上的隨意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正经神色。
“贤侄,”他压低了声音,“前几天,太阴教和白云观都派人来跟我打过招呼。”
江浩微微一怔。
“他们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的人手这段时间要往真灵界那边调,观江城这边的事,能推的就推一推,顾不上了。”张大帅说著,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別的什么,“就剩下你们太和观没动静。”
江浩正要说话,张大帅抬手止住了他。
“昨夜的事,贤侄知道吧?”
江浩心头一震。
他知道?
一个不是修行者的人,竟然知道真灵界昨夜发生的事?
江浩压下心中的惊异,面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知道一些。”
张大帅看著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我就直说了。”张大帅將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我希望贤侄帮我传个话,给你们太和观主事的——我要派兵进真灵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