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通。
他好久没感受到提醒了,但在这一刻,它像被点燃的火把一样猛地亮了起来。他心通在他脑海中投射出一幅画面——两条清晰的红线正指向他的背后。
两个。
他心通又跳了一下,第二条红线,距离更近,只有三丈。
两个敌人。
江浩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呼吸不变,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地伸入了袖中,指尖夹住了两张烈焰符。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心通显示,两个正在悄悄移动。左边的那个从枯树后面绕出来,朝他的左侧包抄;右边的那个则直接往他的正后方靠近,速度比左边那个更快。
就是现在。
江浩猛地转身,右手从袖中抽出,两张烈焰符同时甩出。
“去!”
符籙脱手的瞬间,灵力灌注其中,两张符籙同时燃烧,化作两个拳头大的火球,拖著长长的尾焰,朝两个红色轮廓的方向呼啸而去。
那两个身穿皮甲像盗贼职业的人显然没有料到江浩会突然转身。
他们以为自己的隱匿术天衣无缝,以为这个落单的修士只是个懵懂的猎物,以为这一票十拿九稳。当那两个火球迎面扑来时,其中一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火球便已经到了眼前。
“轰~”
烈焰符在两人中间炸开,火光冲天,热浪滚滚。枯树被炸得粉碎,碎木屑像暗器一样四散飞溅,地面被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浅坑。
江浩没有等火光散去。
他在甩出符籙的同时便已经冲了出去,脚下灵力灌注,身形如箭。掌心雷早已蓄势待发,双掌之间雷光闪烁,刺目的蓝白色电弧在指缝间噼啪作响,將他的脸照得惨白。
两个盗贼被烈焰符炸得手忙脚乱。
靠右的那个反应快一些,在火球炸开的瞬间便往侧边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了火球的核心。但他的皮甲还是被火焰舔了一下,左臂上烧出一片焦黑,疼得他齜牙咧嘴。
靠左的那个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被火球正面击中,护身的皮甲被炸开一个大洞,胸口一片焦黑,整个人被衝击波掀翻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挣扎著想爬起来,却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
江浩没有给他机会。
他衝到近前,右掌猛地拍下,掌心雷的光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咔嚓”
雷光击中那盗贼的脑袋,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像是有人拿锤子砸碎了一个西瓜。那盗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僵直了一下,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江浩没有时间查看战果。
他心通又跳了一下。
刚才那个往右侧翻滚的盗贼,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
江浩想躲,但距离太近了。
飞刀脱手,快如流星。
江浩只来得及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飞刀便没入了他的左臂。刀身穿过皮肉,钉在骨头上的感觉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剧烈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左臂瞬间便失去了力气,垂在身侧晃荡著。
江浩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飞刀,刀身没入大半,只有刀柄露在外面,鲜血正顺著刀刃往外涌,將袖子染得通红。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那个盗贼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他用右手拔出了左臂上的飞刀。
刀刃从肉里拔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用锯子锯他的骨头,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但他没有犹豫,拔出来的瞬间,右手握著刀柄,猛地朝地上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盗贼的脖子扎了下去。
“咔嚓。”
刀锋切过皮肉和气管,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鲜血从那盗贼的脖子里喷涌而出,溅了江浩一手一脸。那盗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江浩站起身,转过身来。
那个扔飞刀的盗贼已经跑出了十几丈远,正头也不回地往森林深处狂奔。他的速度很快,身形在枯枯树之间穿梭,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眼间便跑出了二三十丈。
江浩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还在流血但正在慢慢恢復的伤口。
追不上。
就算追上了,以他现在左臂受伤的状態,也不一定能马上解决掉那个人。那人虽然被烈焰符炸了一下,但伤势不重,速度还在,真要硬拼,可能打不了一会,那人的支援就来了。
不追了。
江浩蹲下来,开始搜刮地上那具尸体。
那盗贼的皮甲虽然被炸坏了,但身上的零碎不少。江浩从他腰间摸出一只小皮袋,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几十颗不一样的宝石,还有几枚不知名的金属幣。又从他手腕上擼下一只黑色的护腕,入手沉甸甸的,隱隱有波动,应该是一件低阶法器。
江浩將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储物袋,又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刀,抓住那盗贼的耳朵,一刀割了下来。
左耳。
这是合界地的规矩。杀敌之后,割下左耳作为凭证,回城之后可以兑换战功。虽然血腥,但简单有效。
江浩將那只耳朵收好,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年轻的面孔,金髮碧眼,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没说完的话。鲜血从他的脖子和耳朵的伤口里流出来,渗入黑色的泥土中,和这片土地上无数死者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浩转过身,朝来路跑去。
他没有再走森林深处,而是沿著自己来时的脚印,一路小跑著往回赶。左臂上的伤口,每跑一步,伤口便一阵阵地疼,像有人拿针在里面搅。他一直没受过什么重伤,但这次真疼,那人差不多也是筑基的修为,但力量不够只扎进去皮肉,如果全扎进去那这手暂时就废了。
碧光微闪,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葫芦中涌出,沿著喉咙流入体內,又顺著经脉流向伤口。疼痛减轻了一些,血也止住了,但伤口还在,没有完全癒合。
江浩咬著牙,继续跑。
没过多久,三个身穿黑色皮甲的人朝刚才发生战斗的地方走去。
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面容冷峻,腰间掛著一把弯刀,走路的姿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是矮胖的汉子,手里提著一柄战斧;另一个是个瘦子,正是刚才逃跑的那个盗贼。
三个人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停了下来。
矮胖的汉子蹲下去,翻看了一下尸体,站起身摇了摇头。
那个逃跑的盗贼低著头,不敢看为首的高个子,嘴里嘟囔著什么,一直在解释。
高个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地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矮胖的汉子又说了几句,声音低沉。
高个子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
“算了,以后有机会报仇的。”
他转过身,朝森林深处走去。矮胖的汉子和那个盗贼连忙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枯树的阴影里。
出了森林,踏上荒原,远远地看见了合界地的城墙。城墙上灵光流转,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大地上,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江浩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