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纯粹的不需要翻译的感知,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左边
左边就是那块陆地碎片。
江浩没有犹豫。他的左手从怀里抽了出来,不是拿著东西,而是拿著符籙。他朝那人笑了一下,说了一句:“那你接著。”说完將手里的一把符籙全部丟了过去。
然后他转身就往左边跑。
他的脚下灵力灌注,速度在一瞬间提到了极致,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左边那块陆地碎片射去。二十丈的距离,对於筑基六层的修士来说,只需要两个呼吸。
但他快,那人更快。
江浩刚跑出第一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不是刀出鞘的声音,而是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像一块丝绸被撕裂,尖锐而短促。
江浩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柄刀就在身后了。
他体內的金光又亮了一下。
突然江浩脚底出现一块石头。
他的身体在奔跑中猛地往右侧一摔,几乎是贴著地面打了一个滚。一道蓝光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掠过,快得他连残影都没看清,只感觉头顶一凉,几根头髮被削了下来,飘散在星空中。
他不敢停,打了一个滚之后,他从地上弹起来,继续往左跑。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金光又亮了。
江浩双脚一软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又一道蓝光从他头顶掠过,这一次比刚才更低,低到他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气流划过他的头皮,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抬头,趴在地上,手脚並用,像一只受惊的壁虎一样继续爬了两步,然后猛地弹起来,一头扎进了那块陆地碎片上的山石之中。
山石挡住了他的身影,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石头的脆响。
江浩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像要炸开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一手的血。刀锋削掉了他的头皮,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他从怀里的袋子里摸出一瓶疗伤药,往头顶倒了一些,药粉落在伤口上,凉丝丝的,血一下就止住了。
他靠在巨石上,听著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浩等了几个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那人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过来,他只是站在那块透明的虚空地面上,低头看著地上的妖兽尸体。
那具鳞片坚硬如铁的妖兽尸体,被他的刀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的。他的短刀已经回鞘了,双手垂在身侧,站得像一根柱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浩藏身的方向。
隔著二十丈的距离,隔著星空中无数的星光和尘埃,两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
江浩看见那人的眼睛里有一些茫然,但就是没有过去江浩那边。
沉默了片刻,那人弯下腰,將地上被切成两半的妖兽尸体捡起来,丟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然后他直起身,又看了江浩一眼,转过身,走了。
他的步伐还是像刚才来的那样,像用尺子量过一样。黑色的身影在星空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无尽的星河之中。
江浩靠在山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里还握著火灵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倒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自然反应。
他將火灵剑收好,靠在石头上,让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头顶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药粉的气味混著血腥气,钻进鼻子里。他伸手摸了摸,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头皮少了一块,摸上去光溜溜的,有些彆扭。
他睁开眼,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
那人的刀太快了,快到他连躲都躲不开,如果不是天道眷顾提醒,他已经被砍成两半了。
筑基九层,怎么可能有这种速度?那种速度,只有金丹期才能达到。
果然那人不是一般的筑基九层,他是被秘境压制下来的,金丹,甚至元婴。
他的修为被压到了筑基九层,但他的战斗经验、反应速度、刀法,都是金丹甚至元婴级別的。
他差一点就死了。
江浩舔了舔嘴唇,那块世界碎片还在舌头下面,温热的。所有的东西都在,一样没少。
他只是损失了一具妖兽尸体,换了一条命。
值了。
江浩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巨石后面走出来,他站在陆地碎片的边缘,看著黑衣人离去的那片星空,又看了看眼前的陆地,刚才眷顾提示的这里,那黑衣人也不在追他,所以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江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催动丹田,掌心冒出淡淡的金光,在皮肤下面若隱若现,他將手握紧,又鬆开,又握紧。
这个天道在帮他,那他就更不能辜负这份帮助。
江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了陆地碎片中心,他准备看看天道叫他过来是什么,而且这里居然能让刚才那个黑衣人直接离开。
这片陆地比他刚才在远处看到的要大得多。从外面看的时候,以为只是一块长著山石和枯树的小碎片,真正踏上来才发现,脚下的土地绵延起伏,山石嶙峋,远处还有一片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著低洼地带,看不清里面藏著什么。
脚下的地面是暗红色的,踩上去鬆软得像踩在血肉上,江浩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堆堆灰尘,细得像麵粉,从指缝间簌簌地漏下去。
他將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焦糊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花瓣碾碎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