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比调查组先到。桌上三杯茶,碧螺春,水温刚好。
九点整,三个人推门进来。
领头的姓吴,省纪委第四审查调查室副主任,四十出头,寸头,脊背绷得笔直。后面一男一女,都夹著公文包。
吴副主任落座,翻开卷宗。
“萧凛同志,我们受省纪委指派,就群眾实名举报你持有海外不明资產一事进行核实谈话。举报人提供了你的护照原件照片及开曼群岛某离岸帐户开户信息,帐户现有资金余额约合人民幣三亿两千万元。你先说,这个帐户是否知情?”
萧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
“知情。”
吴副主任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承认这个帐户存在?”
“有人用我的护照信息开了这个帐户。开户人不是我。”
“依据?”
萧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成册的文件,推到桌中央。封面印著红色的“机密”戳记。
“鹰眼系统镜像追踪日誌。三周前,我的护照扫描件被人从公安出入境资料库非法调取,触发了此前部署的影子监控协议。此后我们对该开曼帐户实施全链路追踪~资金进出的ip位址、时间戳、设备指纹、路由节点,逐条记录在案。”
吴副主任翻开文件,一页一页扫过去。右侧的女调查员凑过来看了两行,抽出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过去二十一天,该帐户共收到九笔入帐。”
萧凛的食指点在第三页的数据表上。
“每一笔入帐的源头ip,我已经用红色標註。吴主任可以逐条核对。”
吴副主任翻到第三页。那一列红色標註排成整齐的竖行,九个ip位址,前三段数字完全相同。
“这些ip……”
“全部指向省政府办公大楼的內部wifi网段。”
萧凛的手指移到表格右侧的mac地址列。
“其中六笔的设备指纹,与金融办三楼一台编號为gjb-f3-017的办公终端完全匹配。”
会议室静了五秒。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在那五秒里格外清晰。
吴副主任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往这个帐户打钱的人,就在省政府大楼里办公?”
“不仅在省政府大楼里。”萧凛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尖落在那行加粗的设备登记信息上。“gjb-f3-017,这台终端的固定资產登记使用人~省政府金融办副主任,梁致和。”
左边那个男调查员的笔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也就是说……举报你的人,和往你名下帐户打钱的人,是同一个人。”
萧凛没接话。
端起茶杯,碧螺春的茶汤清亮见底,一片叶子竖在杯心,纹丝不动。
吴副主任合上文件,拧开钢笔帽,在谈话记录末尾写了一行字。写完,帽子扣回去,拧了两圈。
“萧凛同志,镜像追踪日誌的哈希校验码和时间水印,都在附录里?”
“在。可以送任何第三方机构做司法鑑定。如果纪委需要,鹰眼系统的原始资料库也可以开放只读权限供调取。”
吴副主任站了起来。
“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材料我们带走,后续依程序核实。”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直到电梯门合上,楼层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凛靠回椅背,拿起手机。
给顾清韵发了一条加密短讯:【梁致和那台终端的访问记录,再往前追三个月。我要知道他还用gjb-f3-017干过什么。】
十二秒后回復弹出来。
【已在跑。初步命中~该终端在过去九十天內,每周二和周五固定登录一个境外加密邮件伺服器。】
每周二和周五。固定频率,固定终端。
萧凛锁掉屏幕,两根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加密邮件伺服器的另一端,坐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