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站在前台,扫了一圈大厅。
麻將桌上的老人们没什么反应,搓牌声噼里啪啦,偶尔有人吆喝一声“碰”。
墙上掛著一排照片,都是活动合影~春游、书法展、重阳节联欢。
照片最下面一排,有一块铜製铭牌,刻著“名誉理事会”三个字,底下列了七个名字。
萧凛走过去,一行行扫。
第一个,省人大原副主任,已退休。
第二个,省政协原常委,已退休。
第三个~
他的脚钉在地上。
齐鸿章。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2019年退休。
齐鸿章。
这个名字在b~7仓库的档案里出现过三次。在陆兆丰的转帐记录里出现过两次。在父亲那张匯款单上~
收款人:陆兆丰。
而陆兆丰背后的中转链条,最终指向的上家,省纪委內部一直没能確认身份的那个代號“齐老”~就是眼前铜牌上的这三个字。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深灰色唐装的老人走下来,头髮全白,背挺得笔直,左手拄著一根红木拐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跟著前台的女同志,缩著脖子,不敢走到前头。
老人走到萧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防化办的萧主任?三十出头就副厅了,不简单。”
萧凛没接这句。
“您是?”
“齐鸿章。这个活动中心的名誉理事长。”老人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不轻不重。“萧主任大晚上来,是要跟我们这些退休老头子下棋?”
“不下棋。”萧凛打开公文包,抽出那份审计报告,搁在旁边的茶几上。“省审计厅移交了贵中心2023年度的经费审计报告,有三十七笔违规支出需要当面核实。”
齐鸿章垂眼扫了一下封面,没翻。
“养老金的事,归离退休干部管理局管。你一个金融风险办公室,查到我们头上来了?”
“经费来源涉及省財政专项拨款,专项拨款的监管权限在防化办一號文件里写得很清楚。”
萧凛把报告翻到附表那一页,手指点在第一行。
“2023年3月份的时候,活动补贴超標准多发了四万七千块钱,审批人的签字那栏是空著的。齐老,您是这里的名誉理事长,这笔帐您当时签没签?”
齐鸿章的拐杖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了一点声音,声音有点难听。
那边打麻將的声音停下来了。
三个桌子上的老人们都转过头来,眼睛都看著萧凛,看著他。
大家都安静了两秒钟,气氛很尷尬。
齐鸿章拉开沙发坐下,拐杖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按住杖头。
“萧主任,你父亲叫萧远山。”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萧凛的脊柱一节一节绷紧。
“我认识他。”齐鸿章抬起下巴,浑浊的瞳仁里映著头顶日光灯的白光。“1998年,他在財政厅的时候,我还是省纪委副书记。”
麻將桌彻底安静了。
齐鸿章的食指在拐杖头上叩了两下,篤、篤,节奏很慢。
“你今晚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三十七笔养老金?”
萧凛把审计报告合上,拇指按在封面的省徽钢印上,一动不动。
齐鸿章嘴唇翕动,吐出下一句话时,大厅里所有麻將牌都不响了。
“你想查的那笔一万两千块,中转人不只是陆兆丰。第二个经手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