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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卯初之前,东宫布口袋!

三件事,一起砸下。

常保成张著嘴,半天没把那口气喘上来。

阿葵拱东角门。

赵七失踪,灯留在夹道口。

第一道门偏偏在这个时辰出岔子。

许掌记又说,卯初问安,看的根本就不是门。

所有乱点,全拧在了“门”上。可越是这样,陆长安眼底那点寒意便越压越实。

门上同时出事,反倒说明真口子不在门槛本身。

阿葵临死还往东角门那边拱,赵七的灯又偏偏丟在夹道口,这帮人盯著的,多半不是过门那一步,真正要命的,是过门之后、落輦换人的那一步。

陆长安缓缓抬起头,声音低得发冷。

“车。”

常保成一怔:“什么?”

“是輦,是轿,是停輦、落轿、换人的那条夹道。”

“门上查的是牌,是口令,是值夜內侍的眼。可若她明早根本不用自己下地,不用自己抬脸,不用自己一步一步过那三道门呢?”

常保成猛的一激灵,整张老脸瞬间白透。

对!

若来的是那等身份的人,谁敢去掀帘查她?谁敢伸手拦輦?外头值夜的甲士、內侍、传口諭的,全都会先盯仪驾、盯隨从、盯规矩,眼睛根本落不到輦里那半寸地方去!

阿葵拱的东角门,不是在提醒他们门上有人。

她是在拼命指那条给贵人停輦、转轿、落脚的暗角!

陆长安抬腿就走,靴底擦过满地焦痕,声音像刀贴著鞘往外抽。

“常保成,亲自去。”

“东角门夹道、停輦木座、软毡、帘下、落脚板,全给我翻开。只带你最信的四个人,不准惊动外头。”

“石通先顶第一道门,赵七先別只找活的。先守死那盏灯原地,樑上、砖下、窗欞缝,全给我摸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葵和许掌记那边,加一倍人手,嘴堵死,手捆死,眼也盯死。她们再拿头撞地,就把地上的灰给我扫乾净,看她们到底想指哪块砖!”

几道命令接连劈落,耳房里的人立刻又被抽得飞快动起来。

常保成领命,带著人便往外冲。两名报信的东宫卫也各自转身散开。

人一走,耳房里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暖气又散了。

灯火仍明,药炉仍滚,安神香却越烧越苦,苦得连呼吸里都带著涩意。

陆长安站在原地,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半刻钟。

他真就连半刻钟都没捞著。

朱標看著他,眼神极深:“撑得住么?”

陆长安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冷笑。

“殿下,这会臣若说撑不住,东宫也没地方给臣躺了。”

朱標看著他,眼底那层彻骨的寒意竟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线。

“过了卯初,不许你回去睡。”

陆长安听了,竟真笑了一下。

“您这话,比催命符还管用。”

“为什么?”

“因为臣听完,居然真想活到天亮了。”

朱標看著他,唇角极轻地动了动,终究没笑出来。

可这点极细的鬆动还没来得及散开,外头东角门方向,忽然又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路撞进耳房前廊,连停都没停稳。

“义公子!”

常保成的声音先冲了进来,已经压不住地变了调。

“东角门夹道下面,真翻出东西来了!”

陆长安眼神骤然一厉:“什么东西?”

常保成快步衝到门边,喘得厉害,额角全是汗,脸上却是那种被嚇狠了之后才会有的灰白。

“停輦木座底下,压著一层新换的软毡。毡子一掀,下头竟是空的!里头塞著一套还没上身的內廷女官衣裳,还有一块……还有一块今夜根本不该出现在东宫的、坤寧宫问安牙牌!”

“坤寧宫”三个字一出,耳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常保成双手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那是马皇后的正宫。那块牌子若真顺著卯初的问安队伍走进来,天一亮,东宫见血这笔帐,转头便能压到坤寧宫头上!

朱標原本半靠在榻上的身子缓缓坐直,月白软氅顺著肩头滑落了半寸。他那双一直沉冷到近乎无波的眼眸里,头一次爆出了一股骇人至极的杀意。

有人竟敢把这把带血的刀,硬塞到他母后的手里。

陆长安死死盯著常保成比画的尺寸,脑海中的最后一环,隨著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噠”,彻底闭合。

他低低说了一句:“好算计。”

常保成喉头髮紧:“义公子,这东西……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輦车停稳,所有人都得跪下,眼都压在地上。”陆长安声音冷得像深井里捞出来的水,“暗处那只鬼只要五息,便能换上这层皮,攥著这块坤寧宫的牌子,混进问安的隨行队伍里。”

“明面上来的是问安的贵人,跟著进来的,却是要命的阎王。”

常保成听得头皮发炸,连后槽牙都在发抖:“那……那这衣服……”

“原样放回去。”

陆长安语速极快,字字如铁。

“软毡铺平,一丝褶皱都不许留。她既然铺好了路,咱们就请君入瓮。”

“第一道门先交副手暂顶。传令石通立刻抽身,带三个身手最好的伏在夹道假山后。闭气,敛息,谁都不许露头。”輦车一到,只要那只鬼敢从暗处探出来穿这身皮,立刻给我捂嘴、折手、按死。绝不能让她发出半点声音,更不能让她往外递出半个眼色。”

他顿了一下,眼神冷得发硬。

“坤寧宫这块牌,也给我原样塞回去。她想借娘娘的壳进门,咱们就让她顺著这层壳,自己把脑袋伸到东宫刀口上。”

常保成狠狠打了个寒战,再不敢多话。他一把將那层软毡和衣裳死死捲起,全数塞进宽大的太监袍袖和怀里,用自己的身形死死遮住轮廓,连那块坤寧宫问安牙牌也一併压进袖底,半点边角都不肯露出来。隨后他压著极轻的脚步,低著头,沿著廊下最暗的那道影子疾步退出耳房,乍一看去,只像个得了急令、赶著去传话的老內侍,绝看不出怀里竟裹著一口要命的鉤子。

陆长安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条越来越浅的天边。天色已经开始发虚,宫墙尽头渗出一点冷得像死水的灰白。

卯初快到了。

他静了两息,忽地笑了一声,笑意极冷。

“好。”

“这条鱼,总算开始咬鉤了。”

话音刚落,远处宫城尽头,第一声沉闷悠长的晨钟,已经穿过层层夜色,缓缓撞了过来。

陆长安按住腰间刀柄,拇指微微一挑,刀格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金属脆响。

他看著那线越来越亮的灰白天色,声音低得像从寒铁里淬出来。

“天亮了。”

“开门,迎客,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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