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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东宫锁案,血帐落名!

可正因为没发作,才更压人。

帐没立完,谁也不知道自己头上到底压了几条命,压了几道失守,压了多少个能让老朱翻脸的口子。

朱標这时候不打不杀,不是心软。

是要把所有人先吊著,吊到天亮,吊到帐上每一个名字都钉死。

陆长安听著,心里无声吐了口气。

这才是东宫主位。

乱到这一步,血都见成这样了,还能把刀先收回半寸,等帐本翻开再挨个砍。

他站起身,把刀归鞘,转头看向那盆被雪梅露试过的盆景,又看了一眼地上炸碎的药盏和那根钉在小几里的铁签。

“殿下。”

“二门口这条线,眼下算压住了。”

“可这还不够。”

朱標抬眼看他。

陆长安走到门边,望向被横木死死封住的二门,声音不高,却字字往骨头里钉:

“外头那帮人,活口是活口,死口也是活口。”

“死了的,也得开衣、搜骨、验指、看牙。看她们有没有旧茧、旧伤、旧墨记,看她们是不是宫里常走路的人,看她们是不是临时换皮混进来的。”

“尤其那个青衣女官。”

“她今天站得太稳。稳得像是早把自己也算进了帐里。”

石通抬头问:“公子,她若再咬毒怎么办?”

陆长安眼神一冷。

“那就把她喉咙看住。”

“嘴封死,下巴卸了,舌底、牙槽、耳后、髮髻、鞋底,一样一样查。”

“她要真还能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弄死,那就说明她身边还有手,东宫里就还没锁乾净。”

石通低头应下。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刚才那个扑上去抱腰的小太监留下。”

“我有话问他。”

片刻后,那瘦得像根竹竿的小太监被带了进来。

他半边脸蹭著灰,额角破了一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进门先跪,膝盖砸在砖上咚地一声。

“奴婢叩见殿下……”

朱標看了他一眼,没叫起,只问:

“叫什么?”

“小吉子。”

“为什么扑上去?”

小吉子一愣,整个人更僵了,磕磕巴巴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最笨的话:

“奴婢……奴婢看她要往里冲……”

“里头是殿下……”

“就……就不能让她进去……”

说完这句,他像才后知后觉地怕起来,伏在地上抖得更厉害。

陆长安低头看了他两息。

这小太监不是装的。

方才那一下扑腰拖人,也不是练过的动作,就是纯粹不要命地往上拱。

怕是真怕。

可怕成这样,还敢扑。

陆长安忽然开口:

“看见了什么?”

小吉子一愣,颤声道:“什……什么?”

“你扑上去之前,看见了什么。”

小吉子闭著眼想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

“奴婢……奴婢看见那宫女手里那把刀,先是冲里头去的……”

“后来她被铜盖一打,手腕一歪,眼睛却没看到……”

“她……她看了一眼门槛边那盏碎掉的风灯……”

陆长安眸色微微一动。

“然后呢?”

“然后她才又想往里扑……”

“奴婢就觉得……她像是在找什么记號……”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记號。

这就对了。

她们这一路,不只是认人认路,她们还在认预先埋好的眼。

风灯、门槛、砖缝、停輦木座、夹道幔影。

她们靠的,是一整套早就在东宫里踩过、埋过、认过的线。

陆长安慢慢点头,第一次正眼看了这小太监一眼。

“行。”

“这句话,上帐。”

小吉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常保成刚好抱著一摞簿册折回来,听见“上帐”两个字,脚下都顿了一下。

东宫锁案,最要命的不是杀。

是记。

记进帐里的,才算数。

没进帐的,再热的血,再大的忠心,也只是风一吹就散了。

常保成把簿册一股脑抱到榻前小案上,手全是汗:

“殿下……轮牌簿、灯簿、药簿、开门簿,都齐了。”

“今夜值夜人的名册,也都调来了。”

朱標抬眼:“笔。”

旁边小太监立刻把笔墨递上。

朱標没有叫旁人代笔。

他自己提笔。

那只握笔的手略白,指节却稳。笔尖蘸墨,落到簿页第一页时,满屋竟一瞬静得连喘气都听得见。

他先写下四个字:

东宫血帐。

常保成站在一旁,看得背心发紧。

这四个字一落下去,案子就真锁住了。

不是靠门閂锁住。

是靠名字锁住。

朱標写完这四个字,笔尖一顿,第一行落下:

內殿死子,东宫卫赵七。

这行字一落,常保成后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

从这一刻开始,这案子就不再是东宫自己关门处理的私乱。

这是写给父皇看的血帐。

朱標写完第一行,把笔略搁一瞬,抬眼看向陆长安。

“第二个,谁来?”

陆长安站在灯下,看著那四个“东宫血帐”,眼底冷意缓缓压实。

“第二个,坤寧旧牌青衣女官,身份待定。”

“第三个,捧盒宫女,黑针三枚,雪梅露一瓶,验毒针一包。”

“第四个,捧帕小太监,毒粉一蓬,短刀一把,口藏毒丸半粒。”

“第五、第六,门后双匕宫女,银线一卷,短匕两把。”

他说一个,朱標写一行。

常保成站在旁边听著,手心全是汗。

这哪是在记名。

这是在给天亮之后的奉天殿,一刀一刀预备人头。

陆长安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转头看向二门方向。

门外风声正紧。

比风更冷的,是一点一点透进来的晨白。

天快亮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更低:

“再加一行。”

“今夜值夜轮牌,凡与赵七同线者,名全列后。”

“一个也別漏。”

朱標看著他,低低应了一声,把这最后一行写了下去。

墨色未乾,风便从门缝里钻进来,把那页“东宫血帐”吹得轻轻一颤。

也就在这一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是从最外头第一重门那边奔进来的。

常保成猛地抬头,脸色一下就变了。

陆长安却没动,只看著那道门。

下一瞬,门外有人隔著封死的横木,急急回稟:

“公公!”

“奉天那边……灯全亮了!”

屋里一下静了。

常保成手里的簿册边角被攥得发皱,指节都白了。

奉天灯全亮。

这就不是什么正常值守起夜了。

那边的人已经动了,而且动得不小。

老朱十有八九已经醒了。

陆长安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一点也不暖。

“好。”

“帐刚落名,天威就压过来了。”

朱標缓缓抬起眼,眸色冷得像夜里最后一块没化的冰。

常保成喉结狠狠一滚,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后脊直爬到天灵盖。

他太知道老朱是什么脾气了。

今夜若只死个外头来的问安人,或许还能缓一步。可赵七这张脸,这块东宫卫的值夜牌一见光,性质就彻底变了。

老朱一旦知道,头一个掀开的,必是东宫整套值夜簿和轮牌簿。

再往后,掀开的就是人头。

朱標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本才写到第一页的《东宫血帐》,忽然把笔重新提了起来。

“继续写。”

“父皇要看,孤就让他一眼看明白。”

这一句落下,常保成心口狠狠一震。

这已经不只是锁案。

这是要在老朱踏进东宫之前,把所有名字、所有血、所有物证,先钉成谁都翻不了口的铁案。

陆长安站在一旁,眼底冷光缓缓压实。

他知道。

从外头那声“奉天灯全亮了”响起的这一刻开始,东宫这扇门里锁住的,已经不只是刺客,不只是毒物,不只是赵七这张死人脸。

锁住的,还有天亮之后,老朱要拿谁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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