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渡走时, 带走了漫天夜幕。
光照重新回到世间——阳光如瀑倾泄而下,与扶玉身下金灿灿的阵法交相辉映,大放光明。
她立在那里, 比神光更耀眼。
九天之上真神降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扶玉缓缓抬起指尖。
指尖轻颤,仿佛牵引了万劫因果, 气势沉沉。
半空中的凉风拂过她面颊,扶玉站得笔直,不允许自己腿软。
无需侧耳去听, 也知道底下惊叹声和吸气声汇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海洋。
扶玉淡淡往下一瞥。
周身神光令她的容颜朦胧不清,但她轻慢睥睨的态度却显露无疑。
霎时, “天下英雄”齐齐噤声。
扶玉反手一收。
金光阵法寂灭之前,最后一道阳光恰好斜斜扫过,所经之处, 映出一片片金光绚烂的玄妙图案。
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
摸到他留在她发顶的帝巫面具, 随手摁下。
戴上面具,熟悉的感觉彻底回来了。
她踏着风, 一步一步走向山门, 所经之处, 人群自觉分列左右, 为她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她登上仙山,径直踏进三清宝殿,挑了一张最高、最正的椅子落坐。
狗尾巴草精第一时间抢占了左手边最靠前的位置,它一脸激动, 双眼放光,草毛乱抖。
扶玉的视线淡淡掠过这间大殿。
郁笑率领一众道主进殿,向她见礼:“神巫。”
视线一触, 心神领会。
此刻的万仙盟,正是急需她这样一张王牌、一面旗帜来震慑天下,威慑神庭。
一位道主眸光微颤,小心翼翼出言试探:“方才听见外间有人猜测,神巫你究竟是不是上古那一位……”
扶玉笑:“让他们猜。”
道主垂眸颔首:“是。”
扶玉懒懒动了动手指:“邪魔现世,我亦应劫而出。魔祸当前,只盼望天下英雄能够摒弃前嫌、戮力同心,共渡此劫。”
郁笑眼角微跳。
这一瞬间和乌鹤深深共鸣——她可真能装!
另一位道主反应极快,当即踏前一步,声若洪钟,义正辞严:“值此危难之际、存亡之秋,吾辈修士自当放下恩怨,联手共御魔祸!”
坐在轮椅上的旭日道主阴阳怪气:“神庭大仁大义,想必一定不会倒行逆施吧。”
平天道主一锤定音:“全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呢。魔祸当前,神庭若敢倒行逆施,那便是千古罪人!”
面具下,扶玉满意地勾起唇角。
狗尾巴草精短暂做人,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好不容易等到四下无人,它连忙屁颠颠追上扶玉。
“主人主人!我们真不跟神庭打啦?”它耷拉着眼角,一脸迷茫,“神庭那么坏,怎么说不打就不打啦?”
扶玉愉快地拍拍它的头:“自己悟!”
“呆子!”猴子单手撑地,在山道上翻了几个跟斗,“你咋就这么实诚!”
乌鹤恹恹望天:“老大老二打架,最后死的是老三,懂吧?”
狗尾巴草精不懂。
幸好旁边还有一个李雪客也不懂。
李雪客:“论实力,我们才是老三吧?所以我们要死了?”
猴子气得原地打了几个转转,崩溃地抬手揪住自己脑袋上的毛:“脑子呢!脑子呢!受不了啦受不了啦!”
狗尾巴草精大怒:“我给你打出猴脑子!”
二人一草一猴在山道上大混战。
扶玉:“……”
消息一出,神山震动。
“真的假的?!”少年模样的圣人濯呆滞地张大嘴巴,忘了自己正在给圣女姐姐倒茶,碧色的茶水漫出茶盏,溢一茶案,“主神无离恨都被那魔王咬了手,万仙盟竟然有本事击退了祂?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争气啦?就凭小上清那老头儿?”
“消息确凿无误。”传信的心腹垂头禀道,“不是小上清,是神巫。”
少年濯还未作出反应,对坐的圣女手中一重,不自觉捏碎了一只清脆的茶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心腹重复:“击退魔王的,是万仙盟一名神秘女子,他们称她神巫。”
圣女晶莹如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眼眶撑大,瞳孔紧缩:“说清楚,她长什么样,用的什么招式?”
心腹脸上不禁露出些神往:“戴面具,用祝阵。神光灿烂,如九天仙神。”
少年濯抬了抬眉毛,清清嗓子:“咳咳,那个谁,你可以下去了。”
再让这人说下去,圣女姐姐怕是要气出好歹。
“是。”心腹垂首退下。
“姐姐?姐姐!”少年濯探过胳膊,伸一只白皙漂亮的手,在圣女眼前来回摇晃,“醒醒,姐姐!”
手指一痛。
“啪!”
圣女捏住他手指,缓缓抬起一双颤抖的剪水瞳眸。
她声线紧绷:“你说,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回来了?”
“嘶,不是吧?”濯呲牙咧嘴,“她都挫骨扬灰了,无人知晓,无人祭奠,怎么还能招魂不成?”
“直觉告诉我,就是她。”圣女眸光闪得愈发剧烈,“无人祭奠?不是还有那些邪道中人么,我早就说过,他们定会误事。”
濯一脸苦恼:“姐姐,姐姐,不管是不是她,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圣女悻悻扔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