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焰极盛。
秋浅月迅速扩大的瞳孔里, 映出一片炫目金灿。
她所面对的……
不是人,是神!
只见扶玉周身如琉璃剔透,光耀, 净明,她竖手伫立,本体即为真实法相。
神明指尖一动, 牵引万劫因果。
诛!诛!诛!
秋浅月头晕目眩,惊骇之间,只闻“轰”一声巨响, 意识被强光淹没。
“滚。”
秋浅月瞳孔颤抖,缓缓低头。
她回到了扶玉四岁这一天。
眼前这小孩半撩眼皮, 又狂又懒,明明脏兮兮一身破烂,却有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场。
“你, 一点也没变。”
秋浅月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
她扬起手, 指尖痉挛。
不能杀?
她非要杀!
秋浅月将心一横,浮向半空, 扬起双臂, 垂目, 低声吟哦:“御金瑶台。”
一座金瑶台在她身下生成。
金色光辉照亮下方城池, 夜如白昼,不少百姓诧异地跑出门外观看奇景,惊叹声连绵不断。
秋浅月只盯着小扶玉一人。
她缓缓勾起唇角:“瑶台破!”
半城大的金瑶台轰然爆开。
恐怖的气浪一荡而过,摧枯拉朽。
冲击波所经之处, 屋舍、草木、人畜,尽数化成齑粉,纷纷扬扬飘向远处。
小扶玉首当其冲。
“没了, 哈哈,没了。”秋浅月开怀大笑,“多唬人呢。呵,哈哈哈哈!判死?自己都保不住命,你给谁判死!”
她扬长而去。
行出百里,倏忽间心头一阵悚然。
她颤眸回首,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抹清冷月色。
方才灭城动静太大,引来这杀神。
秋浅月懊恼跺足。
君不渡目光静淡,吐出判词:“诛。”
一瞬间秋浅月头皮麻炸。
铺天盖地的惊悚感淹没了她,她的瞳孔收缩成针,死死盯着君不渡,犹如见鬼。
眼前的君不渡,与那个判死她的帝巫扶玉……神态毫无分别!
脖颈一凉。
她被枭首,他拿她头颅,祭那座城。
秋浅月蓦地倒退一步,双手猛然捧住脸。
“嘘、嘘、嘘……”
收缩成针的瞳孔在眶在剧烈颤动,她自上而下瞪着墙边的小扶玉,一双眼睛瞪得白多黑少,口中喃喃道,“嘘,小点声,不能引来那个人。”
虽然已经重生,但她的头皮仍然紧绷发麻,一股冰冷蚀骨的寒意萦绕在意识深处,她不敢深想,不愿触及。
她告诉自己:“只杀神巫就好了。”
“神巫?”小扶玉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吗?”
秋浅月扯了扯唇角:“对,就是你。”
小扶玉乐道:“这个不错,比神棍好听。将来我当上国师,就用它!”
秋浅月杀机一动。
威压降下,小屁孩连眼珠都没来得及动一下就爆成了血雾。
秋浅月咬住牙,身躯微微颤抖。
半晌,喉咙和牙缝里挤出一丝气声:“……这样就好啦。”
她低低笑了一阵。
转身,正要提步瞬移,忽然发现高墙下、阴影间,静静立着一个人。
还未看清他的轮廓,直觉已经在心头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
鬼吗他是鬼吗?!
秋浅月身躯僵硬,眼珠直愣,看着那个人从黑暗里行出,一步一步,仿佛踩着她心脏走来。
没有月光,他比冷月更寒凉。
他停在一丈之外,很轻地问了句:“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人?”
秋浅月冰封的心脏猛地一攥,瞳孔因为过度惊恐而扩张:“什、什么人。”
“不知。只是心有所感,此地应有故人。”
他的视线落向她身后。
秋浅月悚然一惊。
她横身去挡,已经迟了。
君不渡垂眼望着血雾消散的地方,平静陈述:“凡人,孩童。”
他侧眸望向她,乌云恰好破开,一抹清冷月光落下来,令他眉眼生辉。
他面无表情,静声吐出判词:“诛。”
刹那恍惚,秋浅月竟分不清他是剑主还是司命。
再度暴死。
“呃啊——!”
秋浅月颤栗着睁大双眼。
她一时发不出声音来,直勾勾瞪向小扶玉。
君不渡竟在这小孩身边!
小扶玉正学着老神棍的样子,懒洋洋半撩眼皮:“好话不说第三遍——滚!”
秋浅月骇然倒退,藏在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掐破了皮,火辣辣疼。
她如芒在背,不敢回头。
‘那个人……怎会在这里……他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