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滑落颊边,又被轻轻擦掉,残留的些许从唇缝中漫进嘴里,透出一丝咸苦。
崇骁在她的视线里微微俯身,双眸在灯光下像是透亮的黑曜石,声音缓慢又意有所指:“不管你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都不会很难。”
“……”
南书瑶的喉咙被温暖又酸涩的东西堵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轻微地吞咽。
人生的二十几年来,她好像第一次……触摸到了“被重视”的形状。
她的随口一句话,有人记得,她藏了又藏的情绪,有人发现。
成长的过程中,她总是懂事听话的那一个,在别人都不谙世事的年纪里,她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不敢走夜路硬着头皮走,对说教不认可也硬着头皮听,乖巧、任人摆布,像个没有情绪的布娃娃。
也正因为这样,她的情感需求经常被忽视,导致她一再忍让,一再自我消化,最后情绪在心中郁结,却以为没事。
她不知道崇骁这番话到底有什么魔力,几乎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委屈全都勾了出来,混进无数复杂又温柔的情绪里,形成一股无法命名的洪流,不断不断地冲刷着她的心防。
感情不用考虑利弊,感情不是交易,感情无需考虑任何不想考虑的人和事。
话音在耳边不断回荡,南书瑶忍住哽咽,一声不吭地将头一低,抵上眼前那个坚实又温暖的肩膀。
他这么聪明,他说得都对。
后颈的皮肤被温热轻轻拢住,温和的笑音随着气流落在耳边。
“我是来送礼物的,可没想弄哭你。”
南书瑶没有回答他的调侃,只是兀自低着头缓和了一会儿情绪,然后放下手里的相机,从包里翻纸巾擦眼泪。
崇骁拿起相机,视线淡淡扫过那个小水滴形状的贴纸,突然开口:“这个贴纸,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南书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低头撕开包装,扯出一张纸巾:“应嘉贴的,可能因为我的微信名。”
崇骁“嗯”了一声:“为什么叫南雨?”
南书瑶也忘记当时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了,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因为某件委曲求全的事哭过,而那天刚好是雨天。现在想想,她的人生也近乎一场潮湿不尽的连绵雨天,底色总是昏暗的、压抑的,沉闷又无趣。
她掩着视线,轻声应道:“…随便取的。”
崇骁没再说话。
他随手把相机放在一边,看着她擦完眼泪,缓过情绪后,温声开了口:“我送你的礼物,不准备看看吗?”
南书瑶动作一顿,视线看向相机:“这不就是……”
崇骁倚在门边,手中还拿着她的糖画,轻轻笑了一声。
“那可不是礼物。”
南书瑶看了他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拿过一旁的纸袋。
刚刚她的注意力全在相机上,完全忽视了袋子的最底部还放着东西。
那是一个崭新的黑色盒子,她拿出来,看到上面熟悉的sony标志,还有相机的封面图。
“……”
崇骁唇角微弯,示意她:“打开看看?”
南书瑶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心跳逐渐加快,慢慢地摸了摸盒子的开口。
上面的封条已经开过,所以盖子很轻易地就被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相机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面,已经被贴心地组装好,镜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颜色。
南书瑶怔怔地看着它,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是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它拿了出来,却突然从侧面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她的动作停住。
相机的侧面,一模一样的位置上,也被贴上了一个贴纸。
那是一个太阳的形状。
南书瑶胸膛微微起伏着,手都有点发颤,没忍住转头看向他。
温热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脑袋上,同一时刻,周边的一切嘈杂声音都飞速远去,成为安静模糊的背景。
崇骁站在光下,眼神一如往常。
“天晴了。”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低沉又温柔,却又如承诺一般郑重。
“不会再下雨了。”
众人在镇上的旅馆里稍微歇了下脚,三点左右爬起来开车上山,将车停在了靠近观景平台的停车场里面。
正值暑期,周边过来看日出的人很多,都和他们一样开车上山,将停车场挤得满满当当,后面还陆陆续续有人上来,没位置停就只能挤在山道上。
天还没亮,黑蒙蒙的一片,还挂着几颗稀疏的星星,看上去没有多少云。
南书瑶下了车,顿时轻轻哆嗦了一下,她刚刚在旅馆里不困,倒是车上摇摇晃晃的很适合睡觉,就眯了一会儿,现在还是迷糊的。
山上温度不比山脚,带着些许半夜的凉意,叶片上都挂着露珠。比他们来得早的人很多,不少车边扎起了各式各样的帐篷,结伴而来的人围坐在一起打牌聊天,还有人甚至带了吉他过来,干脆自弹自唱,搞了个小型的露天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