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继续改革的事业,做好白菜水灵灵曾经交代的一切。即便那个人或许无法亲眼看见这些了。
那份遗憾,如同扎在心头的刺,永远无法拔除。
……
最晚得到消息的,是树林里的关济衷。
关济衷是等到一周后约定好的、来佩兰德学院送新一批野猪的日子,才迟来地得知了这个讯息。
在看到新闻公告的瞬间,关济衷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的人生,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失去了自己的妹妹。那是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的人,是他一辈子的悔恨与遗憾。
遇见白菜水灵灵之后,那道旧伤被骤然触动。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知道,对方是个少年。
可情感上,他控制不住地把那份无处安放的愧疚、守护欲、执念,全部投射在了白菜水灵灵身上。
他叫他“妹妹”,不是因为看错性别,而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一点活下去的寄托。
那是他的认知偏差,是他的自我救赎,是他不敢面对失去的病态坚持。
他把所有没能给妹妹的温柔,全都给了白菜水灵灵。
他护着他,让着他,给他制作好看的衣服,把他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只是为了填补心里那个永远空着的位置。
可现在,历史重演了——他再一次,失去了他拼命想留住的人。
这个一向强势稳重、顶天立地的守林员,瞬间红了眼眶。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白菜水灵灵是男生。他只是太怕孤单,太怕失去,太需要一个可以拼命守护的对象。
而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疤。连这个虚假却温暖的寄托,也被彻底碾碎。
关济衷歪倒在学校门口的面包车旁,他感到浑身发软,失了力气。
……
罗清越来到佩兰德学院本校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气氛。
在长达半个月(或更长、或者更短,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的痛苦后——罗清越打算来找佩兰德学院那位传闻中神出鬼没的校长。
罗清越无数次在脑海中回顾白菜水灵灵说过的话,他记得对方那些偶尔格格不入的话语,仿佛对待不同世界的态度。还有那偶然间泄露的、只听过一次的名字——白茯苓。
他尽力搜索了全部消息,寻找白菜水灵灵的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最终发现对方最初的出现、一切的源头便在佩兰德学院。
然后罗清越迟滞地意识到这所学校在社会上过于强大的影响力:比法律法规更有效力的校规校纪,和许多从这里流传出来的默认的规则……
这些奇怪之处好像就在潜移默化中被人们无视或者接受了,没人提出质疑。直到罗清越开始细想这一切。
为什么一切会这么古怪?为什么一切从这里开始?
如果这里是链接什么的通道,是否他也能从这里,找到小白来时的路?
所以他来到这里,想要解开最后的谜题——如果能有一条路可以找到白菜水灵灵……白茯苓,那么或许就是这里了。罗清越不愿意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他走进校园,没有人拦他。
他走上行政楼,没有门禁验证他。
当他站在校长室门口的时候,将手按在门把手上——
“咔嗒。”
一声轻响后,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整间办公室看起来十分单调、空旷,只有尽头的窗边摆放着一个空荡荡的鱼缸。
鱼缸里盛着澄澈的清水,闪耀着粼粼波光。
罗清越缓缓走到窗边,站在鱼缸前。
他迷茫却又执着地注视着那一湾清水,只觉得那水仿佛泉水一样咕噜噜上涌。
冰凉的水蔓延而出,流淌在地板上,逐渐浸湿了整间屋子。
水。熟悉的感触。他舒展自己的肢体,感受到一种舒适的凉意,视野是浸泡的蓝色,周围的图景像是哈哈镜里拉伸的样子——
而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鱼缸里。
目之所及是水和漆黑的触手,罗清越却没有对这荒谬的一切感到恐慌,他没有形态的黑泥躯体顺着水流从鱼缸里蔓延出来,触手渗透进墙壁中,仿佛无处不在——
而后他终于记起来了一切。
他……祂最初,是想要和白茯苓玩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