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和,目前是一名初级学校毕业、即将入学高级学校的学生。在两个?月后,我将年满18岁。”
“在我17岁的这一年,也就是今年,我才正式拥有了一份联邦户籍。”
苏和微垂着?眼,目光落在稿纸上,顿了顿,又抬起?来。她让自己去注视这些?陪审团里坐着?的人群,去看他们的每一双眼、每张脸,和对她所说的话产生的每个?表情。
在虫族的视野里,全息影像是有些?扭曲的,虫族的复眼能够接收和捕捉到的远超人眼的光和影,这就导致了人类的这些?根据人眼去设计出的影像传输设备在虫族们的眼里呈现出来显得?重叠而怪异。
但是看清是能看清的。
有点像是站在一扇摆满了无数倾斜拼接的玻璃墙的屋角,那些?脸孔、身影倒映在每一张或短窄或狭长的银镜里,随着?角度不断地闪现变幻着?,光怪陆离的同时却又清晰无比。
“我曾经视它为一份礼物,以为一生就将就此改变。联邦户籍,是我从小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苏和语气平静地说道,她的联邦通用语现在已经可以说得?非常的标准、清楚,“拥有这份户籍,我就可以留在39号地底城里而不被赶出去,我就可以像每一个?联邦青少年一样拥有生存、受教育的权利,我可以领取补助金,直到学到一份能够赖以生存的本领。”
“法官,陪审团,以及所有观看着?这场庭审的所有人,我想?,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会?对我的这番话感到疑惑。你们会?疑问,我是谁?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我为什么直到17岁这年才拥有联邦户籍?我为什么说自己渴望拥有和其他所有联邦青少年们一样的权利?”环视下方圆台后的人类面?孔,在这一刻,苏和的心情忽然前所未有地平静。
能坐在宇宙法庭陪审团席位的人们,每一个?都拥有着?宇宙公民身份,意味着?他们都是社?会?名流、富人、领域佼佼者,是整个?人类社?会?金字塔尖上的那一部分?人。而苏和自己,她很清楚,曾经身为连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的地表人的自己大概连这座人类金字塔的底层都算不上。
而现在,此时此刻,站在这些?她曾经需要?仰望艳羡着?的同类们面?前诉说着?自己、表达着?这份几乎从有意识起?就困在心中的疑问,原来是这样的一种感受。
她想?,也许因为人类天生就是群落而居的种族,天生渴望着?表达,渴望着?共鸣,天生因高鸣己志而心满意足、得?偿所愿。
“我并?不是谁,我只?是一群人中的一个?。”苏和说道,“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的边缘之外,人类文明所笼罩不到的地方。我们缺乏食物和水,远离道德与教化?,有时候仅仅只?是活着?,对我们中的许多?人而言就已经很难。但,我们依然是生存在这片星空下的人类。我们自称为,‘地表人’。”
这也是昨晚苏和与塔尼亚、魏玟几人商量后的最终决定——由苏和以弱势者本人的身份去提出这个?“地表人”的概念。现在的局面?已经足够复杂,无法控制场面?时,不如将事态搅得?越乱越好,影响闹得?越大越好。
前路黑不见底,她们以小博大,只?有获得?足够多?的关注度,才有获胜的一线生机。
“像这个?词语的字面?意思一样,我们这群人生活在流亡星的地表,其中绝大多?数人以捡拾垃圾为生。”苏和注视着?每一个?陪审团中坐着?的人的表情,他们或皱着?眉、或抱着?臂,或疑惑、或震惊、或怀疑,但至少,他们显然都在听?她说话。
“我们是什么人?逃犯?星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不,都不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和我一样,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民众,我就站在这里,如你们所有人所见,一名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在大半年前,洛索斯.科伊总长和他的小队在巡查中,于地表的一处建筑残骸中发现了我。他很震惊,疑惑于为什么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人。我告诉他,那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苏和说,“我也告诉他,这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我们是‘地表人’。”
“我最开?始感到很害怕,以为这群士兵会?伤害我。但洛索斯.科伊总长不仅将我送进了39号地底城,为我置办了联邦户籍,还将我安排进入39号地底城一区初级学校就读。目前,我已经从这里顺利毕业了。”苏和一边说,一边想?,昨晚魏玟其实建议过她在叙述这些?的时候要?尽可能的情绪真?挚语气动人一点,眼含泪光最好。
“你要?以受害者、弱者的身份去讲话,不要?去涉及胜负和对错,也不要?去背那些?法律条例,你的任务是以‘真?情’动人。民众天然同情弱者,你的形象也天然有这份优势,一个?17岁未成年的柔弱少女,你长得?也很漂亮——虽然你有点高了,说真?的,你得?快有一米八了?”魏玟当时一边比着?她的身高,一边教她:“但也不要?嗫嗫嚅嚅,缩头缩脑,要?有气度、有风骨,用华国老话说,‘经风不折、历霜更艳’,这样才是最容易受到支持的形象。也有利于你以后的发展,如果你想?要?走政坛这条路,我说过的,这就是你的首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