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理智尚在,她稍稍思索这话中的重点,才反应过来,他大抵并不知是喻晔清,才会先问的官职。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状似不相熟道:“我也不知,但听闻确实是离了常州,不过想来应当还会回来罢。”
若是兄长来探听,她还需得隐瞒一二,但如今来问的人是迹琅,想来定是有要紧事。
因着衣裳的事,她怕迹琅起疑,犹豫一番,她才委婉道一句:“其实那人你也认识,便是之前在咱们府上的喻晔清。”
这话确实给宋迹琅惊到,他双眸睁大了几分,看着宋禾眉的视线一点点从诧异到恍然,先开口问的竟是:“那日二姐姐来找我寻衣裳,是为了喻……喻大人?”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禾眉轻咳两声,强装镇定:“是,他一路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换洗,他如今毕竟也是个官,总得溜须着些……”
她言说时,宋迹琅便一直大睁着眼睛盯着她来瞧,越是这样,便给她看得心里越是没底,让她忍不住越说越快,后面的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寻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最近肯定是不在的,不过他既是常州人,想来定会回来,你也不必太过心急。”
宋禾眉想赶快将这话引开,又瞧着宋迹琅还是出神状,干脆直接站起身来,抬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瞧什么呢你,说话呀。”
他这才似回过神来,眼底又是染上急切,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咱们家怕是要出事了,你可还记得兄长之前做得那个战马的生意?我听闻上头有人拿此事来做文章,附近临县的张家当初与兄长一起的那位,昨日一早便被抓了起来,张家人的消息今日才送到,咱们可得早做准备才是啊!”
宋禾眉当即怔住,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宋迹琅看着她面色不对,语气赶忙跟着稍稍放缓了些:“不过,这也是猜测,二姐姐也莫要太过担心,毕竟喻大人不是已经离了常州?说不准是念着咱们往日的情分,打算网开一面?”
宋禾眉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往日情分?哪里还有什么往日情分,此事涉及兄长,这还是有往日仇怨在的。
她没有这个自信,喻晔清会因与她的关系放兄长一马,她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喻晔清回常州,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着这个念头?
若是要查战马的事,便不能太过张扬,所以与她言语时,才这般沉默,所以他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打算告诉她。
她楞在原处,越是这样,宋迹琅便越是害怕,他忙给她又倒杯水:“二姐姐你别急,如今兄长还没回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此事告诉兄长才是,原本我还想着,若是姐姐知晓喻大人去处,届时见上一面,说不准还能提前有个转圜,可如今……算了,还是先寻兄长罢。”
宋禾眉回过神来,对着他点点头。
宋迹琅转身要走,她想起来什么,赶紧叫住他:“兄长回了外祖家,你不必亲自去唤他,也不要将此事先告知,派个小厮去,只说家中有事,叫他赶紧回来,还有,再告知他喻晔清已经离了常州。”
宋迹琅不解:“这是为何?”
“你别管了,照我说的去办就是。”
宋迹琅还是很听她的话,闻言虽还是愣了一瞬,但还是即刻出了院去。
宋禾眉深吸了两口气,扶着一旁的圆桌坐下,将此事细细思索一番。
瞒着兄长,是怕他因为畏惧又要偷跑。
这又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若只是私仇,跑了便跑了,要么天涯海角再也寻不到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要么便是等着人家将过去的仇恨都淡忘,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此事牵扯到了朝廷,那便不是能跑得了的,且不说棒打出头鸟,被抓回来了以后定要狠狠重判,即便是真得能逃离,难不成还要一辈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还是得先叫兄长回来再说,先不要将朝廷的人惹怒,后面的事才能想办法转圜。
宋禾眉闭上眼,方才一个急火冲得她有些眩晕,待眼前转着圈的黑暗稍稍消散,她才发觉她眼眶有些湿润。
她分不清究竟是因替兄长着急,还是因喻晔清。
她觉得自己当初没有将那份心思宣之于口是对的,否则在他心中,他该是如何笑她?
笑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那样深的仇怨,竟还觉得他能一点不在乎,还会娶她?
他何止不曾忘却,甚至他从一开始便带着目的,等着正当的理由清算此事。
——
出了这种事,不好告知爹娘,父亲本就病着,若是知晓怕是家中真要直接挂了白布,而母亲心力交瘁,若是知晓了也只有跟着一同发愁的份。
兄长确实被稳住,安生从外祖家回了来,只是还不等商议对策,第二日便被衙门的人给带走,嫂嫂知晓后大闹了一场,怨怪他们将兄长给骗了回来。
宋禾眉自己本就是外嫁女,插手娘家的事,免不得会被嫂嫂的怒火殃及,幸而迹琅将此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嫂嫂要怨,看在爹娘的面上也怨不出口,更是指望着迹琅能将兄长给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