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温较常人偏高,并不惧寒,但这暖壶摸起来实在舒服,他两只手拢在上面不由多蹭了蹭。
又想到,这么小巧一只暖壶,仅能温一温手心罢了。
秦厉嘴角含笑望着谢临川:“证据?看你这反应朕就知道说中了。”
他尾指勾着暖壶扁扁的耳朵缓缓刮蹭,漫不经心道:“你怎么从乱党那里得知的消息,朕也懒得追究,无论如何,你既然救驾有功,朕自然要重赏于你。”
他充满暗示地道:“以谢将军的明智,总会明白李氏大势已去,绝不可能东山再起。”
就算谢临川还有存着些两边下注的心思又如何?好歹他已经开始往自己身上下注了,早晚有一日会彻底倒向自己。
想到这里,秦厉心情越发松弛愉悦,眉骨也舒展开来。
作为明君,自当有容人之量。
谢临川心中暗笑,李氏确实大势已去,但也要秦厉脑子清楚,别眼瞎乱用二五仔才行。
不过,前世秦厉受刑也不肯交出兵符和玉玺,聂冬手里还有二十万大军忠诚于他。
秦厉若能活下来,最后会不会翻盘也未可知。
只可惜偏偏脑子进水,为了他把兵符交了。
想到这里,谢临川眼神暗了暗。
他收敛不合时宜的思绪,轻笑道:“那么陛下打算怎么赏赐我的救驾之功?”
秦厉一副果然来了的表情,坐着的姿态愈发放松,右腿叠在左腿膝头,单手支着脸颊:“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临川目光微微一闪:“要什么陛下都给吗?”
秦厉一顿,换了个坐姿把腿放下,手里的暖壶揣进怀里。
他没有正面回答,挑起一边眉梢:“那要看你提的要求是什么。”
谢临川想了想,道:“陛下也知道,朝中群臣和京中百姓对我误解颇多,就连我的妹妹都因为受我名声所累,被人上门退亲。”
“陛下倘若真的爱重我,不妨让我回谢府住,若陛下需要我伴驾,我再进宫就是。”
秦厉眉心瞬间蹙起,他还以为谢临川会向他索要官职和权力,没想到又是离宫。
这家伙到底多不想跟自己住在一个宫殿里?
秦厉暗暗磨着后槽牙,不爽的感觉跟倔劲一道涌上来,谢临川越是想离开他,他就越不想放人。
他沉着眼,硬邦邦道:“你妹妹的婚事,朕来做主就是,看上谁只管说,这个要求不好,你再换个。”
谢临川心下忍不住一笑,就知道秦厉不会轻易答应。
“……妹妹的事还是不劳陛下操心了。”
他低垂眼睫,语气冷淡:“既然如此,我没什么要求,陛下肯从牢中恕我出来,又免除谢府厄运,已是恩典,我既答应跟随陛下,保护陛下也是应该的。”
秦厉一愣,他还以为谢临川会据理力争,甚至甩脸子动怒嘲讽自己,谁知他就这么简单退让了?
这下倒让秦厉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看着谢临川伤势未愈颇有些苍白的脸庞,低眉垂眼的失落,眉宇间淡淡的郁结,一时脊背僵硬,心里猫抓似的忽冷忽热,说不出的烦闷。
秦厉破天荒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差了?
那个李雪泓能笼络得谢临川死心塌地,不就是要官给官,要权给权?
他不是不肯让谢临川重回朝堂,只是想等对方低头,先开口向自己讨要,可这个家伙死心眼,总是一副无欲无求清高的样子。
朝堂上那些庸碌之辈汲汲营营,想要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哪个不是巴巴的揣摩上意?
偏就谢临川爱答不理,反而还要自己上赶着来问他要什么赏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想想都可恶的要命!
秦厉腾的从椅子里起身,沉着眉眼,唇线抿得硬直,臭着一张脸,双手负背来回踱了几步。
谢临川始终不发一言,只坐在软塌上慢吞吞吃甜羹。
秦厉终于憋不住回过身,口吻干巴巴道:“朕恢复你的官阶,给你新的职位,让你继续上朝参政如何?”
不过兵权肯定不要想了,可以进枢密院,或者进兵部,反正谢临川文武双全,放在那里都能发光发热。
秦厉已经开始思索把谢临川放在哪个位置,既给他脸面,又不会脱离自己掌控。
谢临川嘴角难以察觉地轻轻一勾又放平,抬眼看了一眼秦厉。
这招以退为进,对秦厉果然百试不爽。
秦厉这倔脾气就像没训过的烈犬,你若拿教鞭抽他,他对你又叫又咬,可若你往后退,他又会眼巴巴地跟上来。
不过仔细想想,前世吃了犟脾气的亏的何止秦厉一个?
谢临川见好就收的本领炉火纯青,他从软塌上起身,弯腰拱手道:“多谢陛下恩典。”
他没有试图索要更多,以免适得其反。
见他识趣,秦厉眉心倏而松开,耳朵尖竖起来动了动,阴沉的脸色顿时阴转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线愉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