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捏了捏谢临川的脸颊肉,慢吞吞笑道:“还是读书人说话好听。”
他垂眼看了看谢临川纸上画的东西,眉头顿时一皱,面露疑惑。
第一张画了一头驴,头顶吊了一根萝卜正在拉磨,嘴里似乎还叼着一张不知是信还是册子的物什。
第二张画了一只像是狗儿的玩意,正撅着屁股欢快地奔跑,上面还有两个手印。
“你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似乎回过味来,秦厉脸一黑,“你该不会在偷偷骂朕是狗吧?”
谢临川收起画的手一顿,忍不住强调:“那不是狗,是狼。”什么眼神。
秦厉:“……”
秦厉一阵无语:“你说陪朕读书,就这?”
谢临川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陛下看完密信,打算如何做?”
秦厉瞪他一眼,没有再纠结这点小事,道:“既然要备战,按照从前曜王军的规矩,朕这个元帅要亲自去军营犒赏三军,激励士气。”
谢临川挑了挑眉:“那是从前在军中的时候,现在陛下都已经登基为皇了,还有必要亲自去一趟吗?不如派一位天使代劳。”
秦厉摇了摇头道:“朕已经在京城太久,有些事,要亲自看一看才放心,你跟朕一起去。”
他可不会让谢临川远离自己的视线,何况李雪泓还活着呢。
谢临川仔细想了想,竟然没有想起一星半点关于此行的记忆,莫非前世秦厉没有带上他?不应该啊。
他点点头:“我跟陛下一道。”
※※※
蜀中地处盆地,两道通向中原的关隘,都是易守难攻,接连此路的相邻的州府长乐府,也是曜王军囤积重兵的军营所在。
半个月后,轻装简行的秦厉带着聂冬、秦咏义等几位心腹武将,和谢临川一道赶往长乐府,他准备的犒赏则由官兵押送走官道,已经先一步抵达长乐府。
秦厉这次穿着便装微服巡营,并未惊动太多人,直到一行人来到营地,刚刚获知消息的几员大将才慌忙出来迎接。
“末将殷高阳、明海、夏侯敬、曲阳平、秦宁,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注视着面前的五位大将,秦厉神容温和地笑了笑,单手虚抬:“都起来吧,别站在外面吹风了,都进去说话。”
“是,圣上请——”
秦厉一边走,一边侧过头向谢临川低声介绍:“殷高阳、明海、夏侯敬这三位将军,都是跟随朕数年的老部下,另外两位是立下功劳,新晋提拔的,他们五人各掌一营,每营大约有一到两万人马。”
谢临川微微颔首,这几个人的名字比较陌生,只是这最后一个秦宁,似乎有点印象,在哪里听过。
他目光扫过几位五大三粗的将官,落在最后一个瘦高个身上,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有明显风霜的痕迹,年龄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国字脸。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谢临川打量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以作回应。
众人在军帐中坐定。
秦厉在上首正襟危坐,听着五位将领轮流述职完毕,他才起身,露出欣慰的微笑:“诸位都辛苦了,李风浩也不是省油的灯,朕这次来特地带了赏银犒赏三军,让大伙吃几顿好的,领了赏,将来立下功勋灭了李风浩,少说也有爵位,若能立下大功,朕绝不吝啬赏赐。”
五位将领皆是喜上眉梢,不约而同地跪下谢恩口称万岁。
秦厉将几人暂且打发掉,在帐内慢腾腾地喝茶,军帐内只剩下他和谢临川两人。
不消片刻,聂冬的弟弟聂晋,和谢临川的老熟人王公公,一道掀开帐子走进来。
谢临川目光落在聂晋空荡荡的一只袖子上,这是上次被强买强卖的羌柔人污蔑杀人后,失去的一只臂膀。
虽然行凶者也被羌柔王储雅尔斯兰砍去一臂,可聂晋的手却是长不回来了,如今便被秦厉派去跟王公公一道做了监军。
聂晋行礼道:“回禀陛下,末将与王公公日前在五大军营中暗中查访军纪,已经有所查获。”
秦厉在除谢临川以外的臣子面前素来威严,他一身窄袖玄黑军装,肃容端坐在椅中,盯着聂晋简单命令道:“如实说来。”
聂晋和王公公对视一眼,径自道:“几营中大多军容整肃,操练勤勉,但末将查出有赌博和招妓的情况存在,被王公公亲自抓住的,就有几起。”
起义匪军出身的军队,向来难以抵抗财和色的诱惑,尤其第五营还有不少前朝投降的禁军整编进来的人。
秦厉仿佛对此并不意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淡淡道:“继续说。”
聂晋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本名册,上前道:“还有克扣军饷的情况,时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