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有些不胜酒力, 自上了马车后,脑子便开始晕沉沉的,不知身在何方。
荔枝酒的后劲很大, 让她直觉不妙, 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当她因马车的晃动不慎栽倒在男人怀里时,有片刻的松怔, 未等她反应,便感觉到那紧箍在腰间的手臂,格外用力。
她的脸靠在他坚实的胸膛, 他的衣襟上绣着的青竹绣纹有些粗硬,咯着她的脸蛋,带来些许麻意,能嗅闻到他衣服上特有的熏香, 冷冷清清,淡雅宜人, 一如他这人的存在。
“表、表哥……”
她讷讷地唤了一声,他抱得太紧了, 不怎么舒服。
赵儴的脸庞陷在阴影之中, 叫人看不清楚他此时的模样。
他没有作声, 仿佛忘记一切,只是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姑娘, 忘记了所谓的规矩,难得越了矩、失了控,不知所措。
直到她的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嘟囔道:“表哥, 好热……”
他的体温很高, 火气很旺, 在这大冷天的,属于他身上的体温渗过来,被他如此紧搂着,甚至让她热出薄汗。
楚玉貌脑袋越发的晕乎,思维也不清晰,糊里糊涂地抓着他的袖子,像是让他松开,又像是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靠。
若是她清醒时,绝对不会如此。
好半晌,赵儴松开怀里的姑娘,看她在夜明珠的光线中憋得红通通的脸庞,修长的手指为她解开披风的绳带,沙哑地问:“……要不要喝水?”
“要。”
楚玉貌撑着他的胸膛坐起,重新靠回冰冷的车壁,舔了舔嘴唇,有些口干舌燥。
赵儴取过固定在马车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喂她。
马车有些摇晃,她的手没什么力道,便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茶,一盏茶水下肚,缓解喉咙的干燥,也让她清醒几分。
她抬眸看面前认真喂她喝茶的男子,朝他笑道:“谢谢表哥。”
赵儴看着她,一双眸子黑沉,倒映着她的面容。
见她唇边残留的水渍,他取出帕子为她拭去,说道:“日后别喝酒了。”
“只是喝了两杯荔枝酒。”楚玉貌举起手比画,朝他笑得很灿烂,“我和荣熙妹妹偶尔也会小酌几杯,不过荔枝酒比较少喝。”
她看起来像是醉了,又好像没有,语气、神态和平日里没什么变化,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泛红的脸庞,迷茫的神色,多少有些不同。
赵儴知道,她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行事不如平时的稳妥,有几分醉后的惺忪,看着更加随意轻松,是他以往没有见过的模样。
许是醉酒,楚玉貌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她好奇地问:“表哥,你是何时与贺世子认识的?”
虽然偶然间碰到赵儴和贺兰君一起出现的画面,知道他们私下有交情,但两人是何时认识的,她却是不知的,两人的交情比想象中要好。
赵儴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她的面容,听到她的话,沉声开口道:“我八岁时,在一次宫宴遇到他。”
楚玉貌惊讶,“这么早?”
那时候她还没来京城呢,没想到他们相识的时间比她和他认识的时间还长。
赵儴徐徐道:“初见时,他被人恶意推下湖,我让人将他救上来,事后他找到我,说要报答我,将来任凭我差遣。我不需要他的报答,看他有几分上进之心,便让人安排他入学,教导他学问……”
楚玉貌安静地听着,突然笑了下,清丽的面容像出水的芙蕖,熠然绽放。
“笑什么?”他不解地看她,望着她明媚的模样,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没什么。”楚玉貌笑盈盈地看他,“只是觉得表哥一直没变,这样很好。”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明明与他毫不相干,不过是救了对方一次,便为他妥善安排,给对方一个上进、改变命运的机会,成就今日的贺兰君。
外人只知贺兰君是个草包纨绔,然而能让赵儴平等相待的,如何能是无用的纨绔?
或许贺兰君其实是太子的人,暗中为太子做事,还是赵儴安排的。
赵儴一直都是如此,只要被他认同的人,他会为对方做好安排,视为责任。
这份责任心,让人信服,能交予绝对的信任。
她其实也是信任他的,他将她当成一份责任,在这王府里一直护着她,在南阳王妃因她与荣熙郡主闯祸心生不喜时,也是他从中周旋,免除王妃的责难,让她能更放肆地跟着荣熙郡主混。
“表哥,谢谢你。”楚玉貌真心实意地说,从小到大他护她良多,纵使没有情爱,却也是难得的情谊,她领这份情。
赵儴沉默地看她,然后轻轻地嗯一声,昏暗的光线中,耳尖泛红。
她是他的未婚妻,护她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