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默默地淌着泪,神色茫然,直到被拥入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嗅闻到对方衣襟上熟悉的熏香,心弦大震。
终于,她忍不住紧紧地拥住他,接受了这个带着安抚性的拥抱。
“呜……”
她埋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出声,似是在宣泄噩梦带来的惶恐不安,又似在排遣多年来压抑的彷徨无助,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
她压抑得太久了,从十年前,那些痛苦的事便一直压在心头,不敢让人知道。
赵儴看着蜷缩在怀里的人,心口涌起一股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不觉收紧双臂,想拂去她心头的悲痛,想要分担她的痛苦,想要护她在羽翼之下,不再彷徨伤痛,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表妹,别哭。”他无措地说,“我陪你回谭州,你阿兄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哭到近乎晕厥,终于将心头压抑的情绪悉数发泄出来。
自从接到谭州的来信后,她就一直绷紧着神经,不敢让自己松懈,不敢去想阿兄是什么情况……
但她是人,人心都是肉做的,这么多年来背负着父母的仇恨,被迫与唯一的亲人分别,以一介孤女身份寄住在王府,有家却不能回……
所有的种种,都让她压抑着、煎熬着,她真的太难受了。
脸颊上滑落的泪珠被一只手拭去,指腹间带着明显的粗茧,那是练习骑射留下来的痕迹,粗糙得紧,刮得她的脸蛋生疼。
她偏过脸要躲开,听到他安慰的话,迷茫的神智渐渐地清醒。
他说要陪她回谭州?
“表哥……”楚玉貌握住他的手,茫然地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觉得无所适从,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能在这里呢?
赵儴垂眸,就着屋内一盏昏暗的烛光,看到她被泪水浸染得湿漉漉的眼眸。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哭成这般,哭得他格外难受。
“我说过,我会陪你回谭州。”赵儴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为何不能等我?你就这么不信我?”
她甚至未和他说一声,就这么走了。
走得如此的干脆,没给他一点点的希望。
楚玉貌无措地看他。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就像对他万分依赖。
这是不对的。
楚玉貌下意识想要远离,却被束缚在腰间的手紧紧地困住,他将她拥在怀里,以为她又要哭,手轻抚她的背,似是安抚,又象是给她顺气。
“表、表哥,我好了,你可以放开我。”她有些结巴地说。
赵儴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蛋也红通通的,满是泪痕,看着可怜巴巴,哪里好了。
他道:“你若是想哭,没关系的,可以继续哭。”
楚玉貌:“……我现在不想哭了。”
想到先前的大哭,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满脸不自在。
两次大哭,都被他撞个正着,她有种想要挖个洞躲起来的冲动,离他远远的,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丢脸的模样。
太不争气了。
见她浑身不自在,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坚强,赵儴知道她爱面子,到底放开了她。
楚玉貌赶紧往床内侧缩过去,一边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她盯着坐在床边的人,他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知道,他此时是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太有压迫,让她本能地不敢和他对视。
她揪着被子,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只问道:“表哥,你几时来的?”
赵儴:“刚到。”
“那……”楚玉貌脑子乱糟糟的,“你是宗室子弟,贸然出京,这不好罢?”
“无妨,昨日在东宫,我已向太子殿下讨要了一份旨意。”
“……”
简单的对话后,再次沉默下来。
直到外头响起敲门声,寄北的声音响起:“世子、表姑娘,时间差不多了,等会该出发。”
赵儴应一声,起身走出去。
一会儿后,他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给她洗漱。
楚玉貌茫然地被他从床上拉了起来,看他亲自绞了一条干净的巾帕给她净脸,洗净脸上的狼藉。世子爷显然从未伺候过人,因为那没轻没重的力道,揉得她的脸蛋生疼,好像要搓去一层皮,她忙伸出手接过巾帕。
“我自己来。”
赵儴没和她抢,说道:“这次出发得匆忙,要委屈你了。”
随行的都是一群大男人,她作为姑娘家,没有丫鬟伺候,只能委屈她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