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风波恶。
二十五岁,四大家臣之中,最为嗜武好斗之人。平生最爱与人比武切磋,不论正邪,不计强弱,只要对方武功有可取之处,便要上前交手。斗得痛快便心满意足,斗得不快,便日夜惦记。
他对慕容家的忠心没有半分虚假,可心思全都放在武学打斗之上,对权谋、算计、隱忍、藏拙一窍不通,也不屑一顾。风波恶內力刚猛,却浮而不聚,厉而不沉,內力驳杂,心气不寧。
邓百川、包不同、风波恶。
三人各有长短,各有性情,各有归宿,可三人,也各有劫数。
前世千万次的想像推演,也不如亲身身处此地之后片刻来的真切。
“贤弟方才似乎有些失神,可是昨夜修炼耗了心神?”邓百川见他久久不语,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寻常关切。
公冶乾心中一紧,半点异常都不敢显露出来。
他轻轻摇头,神色平淡,声音沉稳,与平日一般无二:“劳邓大哥掛心,並无大碍。只是昨夜思索掌法玄关,略有些困顿,方才一时出神,不碍事。”
一句话,既解释了失神的原因,又符合他平日勤修武功的形象,合情合理,没有半分破绽。
邓百川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般。贤弟掌法本已是江南一流,还如此勤勉,难怪功力日益深厚。”
包不同眉头一动,摺扇一合,便要开口反驳。公冶乾不等他说话,径直开口,將话题拉回正事:“邓大哥,今日叫我过来,不知有何事商议?”
邓百川被他引回正题,不再多言,沉声道:“近日北方有几笔生意要处理,需要咱们自家兄弟亲自走一趟。一来稳妥放心,二来也可顺便打探北地的江湖动静,为公子日后行走江湖做些准备。”
北地。
听到这两个字,公冶乾心中微微一动。
北地,乃是丐帮的地盘。如今的丐帮帮主,正是乔峰。乔峰今年二十八岁,执掌丐帮已有五年,武功盖世,义薄云天,威望如日中天,號称北乔峰,与江南的南慕容遥相呼应。
他早已对与乔峰相遇,以酒结交颇为嚮往。
公冶乾心中念头微转,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微微拱手:“但凭邓大哥与公子吩咐,公冶乾无不从命。”
不主动,不推辞,態度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邓百川满意地点头:“公子稍后便到,等公子定夺之后,再决定由谁前去。”
公冶乾微微頷首,站在一旁,不再开口。目光低垂,神色平静,看上去就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忠心家臣,没有半分特別之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这看似平静的慕容家前厅之中,在这烟雨朦朧的燕子坞深处还有他惧怕的存在。
慕容博。
那位假死十七年,潜伏在黑暗中的老魔。
此人隨时可能出现,隨时可能暗中窥探,隨时可能对公冶乾生出一丝一毫的疑心。而只要那一丝疑心出现,他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死无葬身之地,连半点痕跡都不会留下。
公冶乾深吸一口气,將心底的所有波澜尽数压下,只留下一片冰冷而清醒的冷静。
眼前三人,虽是同僚、伙伴,却也是他必须时刻偽装、时刻应对的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要做到滴水不漏。
而在看不见的暗处,还有一头蛰伏的猛虎,隨时可能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