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恶听了这话,只觉二哥语气沉稳异常,与往日大不相同,一时间心头微动,竟不知再问些什么,当下慢慢把手从他肩上收了回来。
包不同从后面踱了过来。他生得瘦长,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带著几分惯常的戏謔之意,摸著下巴打量了公冶乾一番,慢悠悠地开了口:
“嘿嘿,非也非也,二哥你这一去可真够久的,咱们还当你在北方流连山水,忘了归程了呢。”
公冶乾看了他一眼,不恼不辩,只淡淡道了一句:“秘事多耗时日,不敢怠慢。”
包不同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有接上话来。
四人进了厅堂,各自落座。僕役上了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邓百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放下,正色问道:“二弟,北地情形如何?公子临行前交代的几桩事,可都办妥了?”
公冶乾端坐椅上,双手安放在膝盖上,闻言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双目平视,一字一句清晰平稳:
“精铁已交割妥当,路线安排稳妥,可安全南运。”
“太行绿林情势已摸清,一路无碍。”
“北地关隘盘查甚严,有契丹武士潜伏。”
“少林並无异动。丐帮大名府副舵主被官府捉拿,当地正乱,此事或可加以利用。”
四句话,四桩事,每一桩都说得清清楚楚,不添半个字的渲染。
邓百川听毕,微微点头,目光又在公冶乾脸上静静停了一停。
沉默了片刻,邓百川道:“公子前往应天府处置中原事务,至今出门已满一月,算回程程,尚有四日便能归来。”
公冶乾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既是如此,我便在此等候,待公子归来,再当面復命。”
邓百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四人重新落座,说些江湖与庄中閒话。风波恶说的都是武功的精进,和三哥切磋也打了多少招。
包不同偶尔开口说笑,公冶乾不接茬,却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风波恶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公冶乾一眼,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他只隱约觉得,眼前这位二哥,依旧是昔日的二哥,可那份沉定气度,却已是截然不同。
窗外太湖的薄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亭台楼阁在日光下显出轮廓,飞檐翘角,一如往昔。燕子坞里安静如常,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和著太湖的水声,悠悠荡荡。
邓百川端起茶碗,目光掠过公冶乾的青衫,在他端坐不动的身形上停了一停,才低头缓缓饮茶。
公冶乾坐在那里,面容平静,眼底一片澄明。身如太湖静水,心似水底坚石,半点浮沉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