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立。
邓百川缓缓吐纳一气,隨即缓步出拳。
並无惊人声势,亦无诡变身法,只是一拳向前送出,拳势端正,劲力浑凝,內力自然而然铺开,笼罩四方,不给人半分取巧闪避的余地,以正、以稳、以厚,步步压来。
公冶乾心中瞭然。
对上邓百川,“静”与“明”仍在,可对方全无破绽,无机可乘。
能撑住这股如山压力的,只有心底那一点——坚韧。
他不闪、不避、不取巧。
同样以端正掌法迎上,稳稳承接对方拳劲。
拳掌一碰,一声沉实轻响。
邓百川內力浑厚无匹,如巨涛拍岸,直压而来。公冶乾双臂微麻,气血微涌,脚下青石似都微微一震。
退一步,道心便弱;
弯一腰,筋骨便折。
他脊背挺直,双目澄明,半步不退,半分不摇。
邓百川拳势连绵,一招接一招,不急不躁,不疾不厉,只以浑厚內力缓缓施压。每一击都正大沉稳,后劲绵长,如山岳临身,一重重压下。
这不是比拼招式,是在磨礪心骨。
公冶乾不硬拼內力,不强行破招。
他以静承力,以定化劲,任凭对方拳力沉重,只守著一身中正,死死撑住。
邓百川拳力越重,他立得越稳;压力越强,他心志越坚。
原本只在心间的那一点不屈,在这连绵不绝、无可取巧的重压之下,一点点渗入筋骨,融入劲力,化入每一招、每一掌、每一次呼吸。
从前的坚韧,是心气;
此刻的坚韧,是武道。
他掌势依旧平静,內里却多了一层金石般的刚硬。
守而不弱,承而不弯,压而不屈。
百招一过,邓百川缓缓收拳,內力一敛而回。
两人各自退开一步。
邓百川望著他,眼中露出难得的讚许,缓缓点头:
“二弟,你已走出自己的路。静以定心,明以察机,不屈立骨。从今往后,你的武道,自成一格。”
公冶乾躬身一礼:
“多谢大哥成全。”
他没有贏,却比贏了更通透。
两场切磋已毕,公冶乾向眾人告退,独自来到湖畔青石之上,盘膝而坐。
他闭目调息,不运猛功,只静静復盘:
对风波恶,是静与明的运用;
对邓百川,是不屈之道的铸成。
心不摇,眼不迷,身不屈。
他依旧是慕容氏旧臣,不负忠义,不改旧诺。
只是从今往后,他的武功、他的心、他的道,只属於自己。
太湖风轻,日光西斜。
公冶乾缓缓睁开眼,眸中澄澈如湖,坚定如石。
他起身,拍去衣上微尘,望向燕子坞庄门方向。
安静,沉著,好似与天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