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乾靠在王夫人肩头,意识半昏半醒,每挪一步,后背伤口便扯出一阵撕裂般的痛。他眼前发黑,胸腔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粗重得几乎跟不上脚步。
信在。
他心里反覆默念。
只要信还在,邓百川、风波恶、包不同三人便有救,慕容家这一局便还有翻盘余地。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放不下的,是身侧这位本不该涉险的女子。
王夫人的肩头被压得发酸,脚步踉蹌歪斜,却始终扣著他的臂弯不放。指尖攥得发白,额角冷汗顺著鬢角滑下,她咬著唇,硬生生將一身狼狈撑出几分狠劲。
公冶乾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晃荡,耳边只剩她急促的呼吸。他能感受到她偶尔抬手替他拭去冷汗的指尖,微暖,像一星火,在他濒灭的神智里亮著。他暗暗发誓,只要还活著,今后必以死相护,绝不再让她身陷半分险境。
日头渐渐西斜,暖意被山风抽乾。公冶乾双腿一软,径直往泥地倒去,王夫人低喝一声,双臂全力架住他,半拖半扶地將他往坡下带。素衣脏得成片成片,鬢髮黏在脸颊,往日雍容尽数褪去,只剩一股咬牙硬撑的决绝。
同一时刻,参合庄內,暮色漫过朱红廊柱,水榭飞檐被染成深黛。
慕容復负手立在水榭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羊脂玉佩,眉峰拧得死紧。案上沙漏早已流尽,自公冶乾护送王夫人去提点刑狱司取信,至今已是第五日,杳无音信。
太湖雾浓,吞了两人踪跡,连一只信鸽、一缕可疑踪跡都无。
慕容復手微微攥紧,眼底沉鬱越积越厚。全冠清心机深不可测,既敢构陷慕容家將,必不会放过这封公文。公冶乾武艺不俗,可此番带著王夫人,前路杀机重重,他心中只剩不安。
“风落。”
一道身影掠出,单膝跪地:“公子。”
“点二十精锐,备快马,往芦盪山林搜寻。”慕容復抬眼望向太湖深处,声音冷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得遗漏半分踪跡。”
“是!”
半个时辰后,人马齐备。慕容復白衣胜雪,腰间悬一柄普通长剑,带队避开官道,沿著偏僻山径疾驰而去。夜色漫上山头,月光穿林,投下斑驳光影。
行至荆棘密布的山路边,慕容復猛地勒住马韁。
风里飘来血锈气与汗味,鼻尖轻嗅间,更传来两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呼吸声——一弱一急,虽微弱,却逃不过他的耳力。
他翻身下马,示意庄丁噤声,系好马匹,身形轻捷如燕,往前摸去。
矮松林后,七八个黑衣人分头搜索,手持利刃,神色警惕。为首之人压著嗓子道:“公子有令,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容复眼底寒光一闪,杀意骤起。他未等对方察觉,身形如鬼魅掠出,剑光乍现,三死士喉间血线迸现,无声倒地。其余人惊觉回身,慕容復已欺身而上,剑走轻灵,招招封喉。不过十息,七八人尽倒,唯留为首一人慾逃。
慕容復一剑挑断其束髮,声如寒冰:“回去告诉全冠清,再敢踏足太湖,慕容復必取其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