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赤红小蛇,在粘液中疯狂扭动,通体半透明,能看见体內一条暗红色的火线在流动。
它正要弹起朝雷克掌心窜去。
剑气卡被触发,嗤的一声轻响,无形剑气从蛇头贯入,小蛇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雷克慢慢摇动她,“瑞雯小姐,瑞雯...”
瑞雯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眸子失焦了片刻,然后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的脸。
“...雷克队长?”
“嗯。你能起来吗?”
她撑著地面坐起来,低头看见胸前被撕破的衣襟,怔了一瞬。
“你体內有一条蛇钻进去了,吸你的灵气。”雷克站起身,语气平静,“我把灵气聚在掌心,把它引出来了。”
瑞雯看到地面小蛇尸体,耳梢微红,没有追问。
她撑著地面站起来,目光越过雷克的肩膀,落在洞穴深处那些散落的白骨上,浑身骤然僵住。
“我弟弟晚上不见了...我出去找,然后...”她的声音发颤,“那条蛇...”
“蛇妖被我杀了。”雷克的声音很轻,“不过,你弟弟...好像被蛇妖吃掉了。”
瑞雯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没有听懂,踉蹌著往洞穴深处跑去。
洞道尽头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堆白骨。
有些骨骼上还掛著乾涸的软组织,有些已经散成一堆,白森森的。
瑞雯跪下去,拨开一根又一根。
她翻得很快,手指在发抖。
她翻出一颗头骨,托在掌心里,轻得不像话。
她把头骨转了半圈,停住了。
左脸颧骨下方,缺了一块。
骨茬粗糙,不是天生的,是钝器砸碎后留下的。
碎掉的那一小片骨头不在这里。
那个缺口她太熟悉了。
八岁那年。
她打碎了父亲从银鹰城带回的精美瓷酒壶。
爷爷申诉八道丁火之炁被清零,失败了,一怒之下,放弃採气世家身份。
放弃后,家族数千银狮幣的免税额度也没有了,每年要给提亚伯爵缴纳缺役罚金一百银狮幣。
作为见习制卡师的父亲,不满爷爷放弃採气,不但无心经营庄园,还开始酗酒。
父亲攥著铁棍衝进来,质问谁打碎的。
科恩从她身后扑上来,张开手臂挡在她面前。
“別打我姐姐!”
“我打碎的!”
铁棍落下来。不是打在她身上。
科恩倒在地上,满脸是血,左脸塌了一块。
父亲扔下铁棍,跑了,连夜跑去了圣光联邦,再也没回来。
伤口没有及时治疗,等大夫赶到,骨头已经长歪了。
左脸凹下去一块。大夫说,就这样了,治不好了。
那年科恩七岁。
他躺在床上,半边脸缠著绷带,肿得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咧嘴笑了一下,疼得发颤的笑,“弟弟保护姐姐,七神讚美。”
“姐,你別哭了。等我晋升初阶制卡师,肉身可以重铸的。到时候脸就长好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留长髮。
一年,两年,三年,头髮越来越长,遮住了半边脸。
他没等到晋升初阶。
他永远停留在见习制卡师巔峰。
瑞雯跪在蛇洞深处,拇指还按在那个缺口里。
头骨的触感冰凉粗糙,一点点硌著她的指腹。
“科...”
她额头抵著头骨,肩膀剧烈地抖,发出痛苦抽泣声。
过了许久,她把头骨放进带来的布包里,又从旁边翻出一件灰色短袍。
袍子袖口绣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科恩。
她把袍子叠好,盖在上面。
旁边还有一根断裂的赶羊鞭。
皮质已经发硬,鞭梢磨得起了毛边。下个月是他生日,她答应过的,要带他去银鹰城买条新的。
她把鞭子也收进去,然后把手炼解下来,绕了两圈,系在布包口上。
手指在发抖,系了好几遍才繫紧。
然后她死死抱在怀里。
两人原路返回。
哗!
同时冒出水面。
雷克轻声喊道:“抓紧我。”
他一把搂住瑞雯的腰,火翼瞬息展开,白光炸亮,水花从翼尖甩落。
他抱著她冲天而起。
水潭在脚下急速缩小,月光碎在波纹里,像一池被打碎的银子。
夜风把瑞雯散乱的红髮吹起来,扫在雷克的下巴上。
飞过赤松岭的时候,雷克低头看了一眼。
瑞雯双眸紧闭,眼角泪珠不断流出,怀里死死抱著那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