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倦意已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冷寂。
从怀里取出那枚青白玉简,贴在额前。
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黑水泽的地形图、修真家族分布、血煞教活动的零星记载、任务要求。
玉简末尾,附了一份简易的南疆舆图。
信息很碎,很多地方语焉不详。
这才是常態。宗门任务,从来不会把什么都交代清楚,剩下的,得自己拿命去填。
她收回神识,將玉简收入怀中。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是晚课时辰到了。
她没动。
就这么坐著,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屋里彻底暗下来。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轻而缓。
翌日清晨,她去了庶务堂。
一路遇到不少弟子,看见她,神色各异。有的避开视线,有的远远打量。
她只当没看见。
庶务堂当值的是个胖执事,脸上堆起笑,眼里却没多少温度:“洛师妹,来领通行令牌和补给?”
洛晚秋点头。
胖执事从柜檯底下摸出个木匣:“令牌在里面,滴血认主即可。补给嘛……按规矩,十块下品灵石,三瓶辟穀丹,两瓶回气散。”
他边说边从架子上取下几个玉瓶,放进木匣。
东西少得可怜。
洛晚秋没说什么,打开木匣,取出那枚玄铁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云嵐宗山门图案,背面是她的名字和任务编號。
她咬破指尖,滴了滴血上去。
血珠渗入,表面泛起微光,旋即隱没。一股微弱的联繫在心神间建立起来。
“行了。”胖执事笑道,“师妹收好。黑水泽那地方凶险,多保重。”
话是客气话,语气却透著敷衍。
洛晚秋收起令牌和补给,转身离开。
走出庶务堂,她绕到后山,去了趟宗门坊市。
坊市不大,几条青石街,两旁是铺面和摊位。卖丹药的,卖符籙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她在几个摊位前转了转,用储物袋里几样用不上的材料,换了些品质稍好的疗伤丹药和两张遁地符。
遁地符是低阶货色,遁不出多远,但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旁边摊位有人说话。
“……江长老那事儿,听说留影石里录得清清楚楚。”
“嘖嘖,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洛晚秋也是够狠的。筑基初期,愣是把元婴后期的江长老给宰了。”
“运气好吧?用了禁术,自损根基……”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一字不漏飘进耳中。
她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坊市。
快到山门时,远远看见一道身影靠在牌坊旁,嘴里叼著根草茎。
是闻人语。
她今天换了身鹅黄衣裙,髮髻松松綰著,看著像个閒逛的普通女弟子。可那双眼睛转过来时,里头那点精光,藏不住。
“哟。”闻人语吐掉草茎,笑吟吟走过来,“活著出来了?”
洛晚秋看著她:“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闻人语眨眨眼,“你这一去黑水泽,山高路远的,万一回不来,我少了个潜在客户,多可惜。”
洛晚秋没接这话茬。
闻人语也不在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黑水泽那地方,水浑著呢。血煞教探子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还有好几股势力在较劲。你去了,小心別成了別人的棋子。”
“你知道什么?”洛晚秋问。
“不多。”闻人语耸耸肩,“就知道那儿的『黑水盟』最近不太平,几个当家內斗得厉害。血煞教探子偏偏这时候摸进去,你说巧不巧?”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你那个小师妹,云映烛,听说前几日受了惊嚇,一直在自己洞府里闭关,谁都不见。江暮尘一死,她没了靠山,日子怕是不好过嘍。”
洛晚秋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行啦,就这么多。”闻人语拍拍手,“消息免费送你,当个临別赠礼。以后要是还能活著见面,记得照顾我生意。”
她说完,摆摆手,转身溜溜达达走了。
洛晚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继续朝山门走去。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著湿气。
洛晚秋早早收拾好东西,锁了竹溪苑的门,转身离开。
小院静静立在晨雾里。
她没回头。
走到山门时,那里已聚集了十几名弟子,都是接了任务准备外出的。洛晚秋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目光投过来,带著探究、好奇。她只当没看见,寻了个角落站定,闭目养神。
辰时整,钟声响起。
一名执事走上前,开始点名,分发最后的补给。点到洛晚秋时,那执事多看了她两眼,才將一个小包裹递过来。
里面是几块乾粮和一小壶清水。
洛晚秋接过,塞进怀里。
“各自出发吧。”执事挥挥手,“任务期限、要求,玉简中已有说明。逾期未归或任务失败,按宗规处置。”
弟子们陆续动身。
洛晚秋跟著人群走出山门,踏上下山的石阶。走到半山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云嵐宗的山门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那些熟悉的殿宇楼阁,此刻看去,竟有几分陌生。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
山路蜿蜒,渐渐將山门拋在身后。雾气越来越浓,几步外便看不清人影。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往东,通往最近的修真城镇;一条往南,深入荒山,最终抵达南疆。
洛晚秋在岔路口停了停,从怀中取出舆图,確认方向。
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破空声。
她眼神一凛,身形骤然后撤。
几乎同时,三道乌光擦著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射过,钉在路旁的树干上,发出“篤篤篤”三声闷响。
是淬毒的短弩箭。
洛晚秋抬眼看去。
雾气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皆穿著云嵐宗內门弟子的青袍,面生,眼神却冷得像冰。
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手里拎著把长剑,剑尖垂地,一步步逼近。
“洛晚秋。”他开口,声音沙哑,“江长老待你不薄,你却弒师叛宗。今日,我们便替长老清理门户。”
话说得冠冕堂皇。
洛晚秋没接话,手已按在锈铁剑柄上。
方脸汉子冷笑:“你根基已损,修为十不存三。我们三个都是筑基初期,杀你,足够了。”
他挥了挥手。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散开,呈三角之势,將她围在中间。
雾气翻涌,杀机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