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粮还能支撑七八日,但人心未必能,再加上还要提前斩首那只躲在黑松林的妖,留给他的时间,显然不多了。
那就五天吧,五天之后,去黑松林杀那妖。
寧彻暗自下定决心,又问了狩猎队的伤亡情况,最后,还是没忍住,著重提了满仓。
石勇也知道他和满仓过命的交情,此时听他提起,脸上的横肉都垮了下去,颇有些惋惜道:“他上次守林子的时候冲得太猛了,为了堵缺口身陷重围,等我带人救回来的时候,右臂已经保不住了,少了一条胳膊。”
寧彻面色一变,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可脚步刚抬就顿住了。
满仓好不容易才找到身为“大哥”的底气,如今断了胳膊,最不愿见的,只怕是自己人怜悯的目光。思虑再三,他终是压下了念头,郑重託石勇多照看一二,万不能让旁人因此欺负了他。
石勇当即保证,说自然不能让为村子流血的弟兄寒心。
得到石勇的保证,寧彻也就放心了。
他回了家,盘膝坐在榻上,沉下心来,开始修习石谷传给他的那两道法术。
黄金甲並不难,不过是两个时辰,他就已经摸到了初光境的门槛,光幕收放自如,寻常刀箭与妖物爪牙根本破不开防御。但练到登重山,却始终找不到那种登山俯视万物的法意,寧彻一直努力到深夜,神魂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裹著,任他如何催动金行法力,都迈不出那一步,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无奈,他只得先收了功,在肺腑中凝聚出两道肺金剑气,而后和衣睡下了。
而后的四天里,他上午补觉养神,下午死磕登重山的法门,入夜便坐在屋顶对月修行,炼化月华滋养道籙。
日子一旦充实了,就容易过得快。他只恨光阴倏忽,不能假以时日,让他把这道探查术练至纯熟。
这四天里,石柱村也在悄无声息地变著模样。
村口的拒马又加厚了三层,碗口粗的枯木削尖了端头,密密麻麻地钉在土坡上,连两侧的荒沟都用碎石和枯木堵死了,只留下正中一条能容两人並肩通过的通路。东边与西边的路口,都垒起了半人高的土坯墙,墙后留好了箭孔与瞭望口,连村里的青壮都被组织起来,每日在训练场操练基础的搏杀与防御阵型。
可村子的备战越扎实,寧彻心里的沉鬱就越重。
他仍然没练成登重山。这还是他修习法术以来,首次碰壁。
期间他又去找过石谷,老人却只笑著说这是寻常。別的修行者,哪怕是肥湖城里闻名遐邇的天才,修为深厚的高手,谁要练成一道法术不也是旷日持久?
像寧彻之前那样两个时辰练成黄金甲、一下午悟透肺金剑气的,才是世间少有的异数。
他修炼法术的速度,固然已经算是不错,是值得夸耀的成就。但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那妖物最擅长幻术迷阵,倘若没有这探察之法,他也没有找出其本体的把握。
第四天的傍晚,残阳把荒原染成一片暗红,风里的腐朽气又重了几分。
寧彻在榻上枯坐了一下午,把登重山的心法翻来覆去拆解了百遍,依旧找不到半分突破口。他思虑再三,终於起身,准备去问问石颖的意见。
她是石家本家出来的天才修士,对这套家传法术,想必也有一番理解。
他推开门,走在村里的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