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意。”小白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江小川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转回头。
“行吧,你美你有理。”
夜风吹过,带著灰烬和远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拢了拢衣襟,忽然问:“以后去哪?”
小白没立刻回答,她抱膝坐著,下巴搁在膝盖上,月白的裙子堆在脚边,像一朵夜里悄然绽放的、有些萎靡的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不知道。”
“不去找六尾和三尾?”江小川问,“他们应该还活著。应该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那地方……虽然乱,但藏身容易。”
小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散了。
“不去打扰他们了,好几年了,说不定……小狐狸都生了一窝了。”
她说完,自己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涩。
江小川看著她,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柔和,又脆弱,长长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移开目光,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
是个玉环,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呈淡淡的玄赤之色。
玉环中间,镶著一片小小的似镜非镜、赤红顏色的薄片,薄片中央,雕刻著一个形状古拙的火焰图腾,玉环两边,还繫著两个红色丝穗。
此刻,那玉环在他掌心,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温热,那热不烫,像冬日里拢著的一捧暖阳,透过他冰凉的掌心,丝丝缕缕地往手臂里渗。
玄火鉴。
……
南疆的天,阴沉了好些日子了。
自从那天夜里,焚香谷方向传来闷雷似的巨响,地面都跟著抖了几抖,这天色就没敞亮过。
不是乌云,是那种灰里泛著赤黄的浊气,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是把天烧穿了个窟窿,又勉强用脏布补上了,还往下滴著脓水似的。
焚香谷里头具体出了什么事,外人说不清。
只晓得那动静大得嚇人,火光冲了半宿的天,百里之外都能瞧见那片不祥的红,后来焚香谷自己说是地火异动,天灾,挡不住。
可这话谁信?天灾能闹出这么大阵仗?何况焚香谷那地方,守著玄火坛,摆弄火焰几百年了,还能让自家地火给掀了屋顶?
流言就像这南疆湿热的瘴气,悄没声地就漫开了。
有说是异宝出世,引动了地脉;有说是焚香谷自己炼什么邪门玩意儿,遭了反噬;更离谱的,说是谷主云易嵐被他哪个徒弟给宰了,眼下正乱著。
焚香谷自然是极力否认,对著青云门、天音寺派来问询的弟子,端出好茶好水,陪著笑脸,一口咬定是意外。
可转过身,对著南疆地面上那些忽然多起来的、探头探脑的影子,手段就硬了,明里暗里,刀光剑影多了起来,好些个生面孔进了十万大山,就再没出来。
谷里的弟子更是倾巢而出,像撒豆子似的散进莽莽山林,个个脸色紧绷,眼神像鉤子,不知在搜什么,又或者,在找谁。
这片向来蛮荒少人烟的土地,一下子热闹得有些诡异,天上时不时掠过几道或正或邪的遁光,地上也多了许多步履匆匆、眼神警惕的旅人。
空气里,除了湿热的土腥气,似乎还多了点別的,躁动不安的,山雨欲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