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脸埋回膝盖里。
红璃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
“行了,你继续做你的忧鬱女神吧,我去逗逗那个小狐狸。”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雾气里。
玲瓏抬起头,看著红璃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又把脸埋回去。
……
院子里。
小白坐在石阶上,手里拎著个酒罈,罈子已经空了,但她还拎著,晃一晃,听里头残酒撞击坛壁的声音。
夜很深了,月亮西斜,星光暗淡,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子,沙沙地响。
空气里还有白日残留的暖意,混著夜露的凉,吹在身上,不冷不热,正好。
可小白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仰头,把空酒罈倒过来,对著嘴倒了倒,最后几滴酒液落进嘴里,又苦又涩,她皱了皱眉,把酒罈扔到一边。罈子滚了几圈,撞在墙角,碎了。
碎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小白盯著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捂住脸。
屋里又传来声音。
压抑的哭声,求饶的声音,还有陆雪琪低低的,一遍遍的“你是我的”,隔著一扇门,一道墙,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像刀子,一下下往她心上捅。
小白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掐出血印,她咬著牙,浑身都在抖。
她想踹开门衝进去,把江小川拉出来,带他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她想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別哭了,別求了,我在这儿,我带你走。
可她不能。
江小川说过,小白很好,不会这样。
小白这样想,又觉得可笑。
好?好有什么用?好能让他喜欢你吗?好能让他推开陆雪琪,跟你走吗?
她抓起旁边另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就灌,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流过下巴,流过脖颈,流进衣领里,她喝得急,呛到了,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
可她还在喝,一口接一口,像要把自己灌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么喝,可伤身子。”
小白动作一顿,放下酒罈,转头。
月光下,一个红衣女子斜倚在竹子上,双手抱胸,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穠丽,身材高挑,一身红衣在月光下像团火,烧得灼人。
小白眯了眯眼,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喝酒。
“你是谁?”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啊,”红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也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喝了一口,“我是他老婆。”
小白动作又顿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看著红璃,眼神有点懵。
“老婆?”她重复了一遍,像在確认这个词的意思。
“对啊,”红璃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抹了抹嘴,笑著说,“就是妻子,娘子的意思。”
小白更懵了,她看看红璃,又看看屋里,又转回头看红璃,眉头皱得死紧。
“那陆雪琪……”
“別纠结这个,”红璃摆摆手,打断她,语气隨意,“反正就是一个称呼嘛,你要是喜欢,你也可以自称是他娘子啊,无所谓。”
小白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那笑很淡,很凉,一吹就散。
“我没兴趣。”她说,转回头,继续喝酒。
红璃也不在意,就坐在她身边,陪著她喝,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酒液入喉的声音,咕咚咕咚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喝了一会儿,红璃忽然开口:
“这么喜欢他?”
小白动作一顿,没说话。
“喜欢到寧愿在这儿听墙角,把自己灌醉,也不敢进去抢人?”红璃又问,语气里带了点嘲。
小白攥紧酒罈,指节泛白。她咬著牙,低声说: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红璃点头,很乾脆地承认,“但我懂一件事,喜欢就去抢,抢不到就下药,药不倒就强上,反正总得试一次,才不枉喜欢一场。”
小白转头看她,眼神很冷。
“你以为谁都像你?”
“像我有什么不好?”红璃挑眉,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凑近小白,压低声说。
“我告诉你,他那人啊,看著软,其实心里可享受了,你要是当年在南疆直接把他……”
“闭嘴。”小白打断她,声音很冷。
红璃笑了,往后靠了靠,不再说话。
两人又沉默著喝了一会儿。小白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他说我很好。”
“嗯?”
“他说,小白很好,不会这样。”小白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让他失望。”
红璃没立刻接话。
她仰头喝了口酒,酒液顺著嘴角流下,她也不擦,任由它滑进衣领,然后她放下酒罈,转头看小白,眼神很锐,像刀子: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小白没说话,只是喝酒。
“你太要脸了,”红璃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针。
“你要他喜欢你,可你又怕他不喜欢你,你不敢说,不敢抢,只敢等著,等著他某天忽然回头,看见你还在原地,然后感动,然后选你。”
她凑近小白,酒气喷在她脸上: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忽然』?就算有,也轮不到你。”
小白身体僵住,手指攥紧了酒罈,指节发白。
“你看看陆雪琪,”红璃往后一靠,语气带著嘲。
“她要不要脸?她管你难不难过,管他愿不愿意,她看上了,就去抢,抢到了,就锁死,她会在乎『他说我很好』这种话?不会,她只会让他知道”
红璃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是我的,你的好,你的不好,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小白猛地转头,眼睛红了,但不是哭的红,是怒的红:
“那和强盗有什么区別?!”
“有啊,强盗抢了东西,还会心虚,她不会,她只觉得,这本就是她的。”
红璃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低头看小白:
“所以你看,你要的是『爱情』,她要的是『所有权』,你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她要的是『他在我身边』。”
“你说,”红璃转身往外走,声音飘过来,“最后贏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