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二字一出,殿中的空气便骤然凝住了。
冯去疾和冯劫同时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愕。
李斯面色如常,他早就猜到了。
淳于越脸上的喜色越发浓郁。
王賁倒是与李斯一般,没太大反应,昨日王离与扶苏公子一同回到咸阳,他便已经有所预料。
“陛下,”冯去疾最先开口,“不知陛下欲立哪位皇子为太子。”
嬴政目光扫过殿中四人,最后落在李斯身上。
“李斯,你说朕该立谁为太子?”
李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冯去疾和冯劫。
这两位这些天在朝堂上没少跟他唱反调,尤其是冯去疾,自从他被放出来,这位右丞相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眼下陛下问立储之事,冯去疾第一个跳出来问“立哪位”,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想在太子人选上分一杯羹。
李斯收回目光,拱手开口:“回陛下。臣以为立储当以贤、以长。公子扶苏乃陛下长子,仁德宽厚,素有贤名在外。臣推举扶苏公子为太子。”
冯去疾面色微变。
他本以为陛下会先问自己。自己顺势推举扶苏公子,便算在储位上押对了宝。谁知陛下竟先问了李斯。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
偏偏李斯这个彻头彻尾的法家丞相,竟推举了学儒的扶苏公子。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冯去疾看来,李斯可以推举任何一位公子为太子,唯独不该推举扶苏。陛下万年之后,扶苏公子即位,李斯这个法家丞相又岂能长久?
冯去疾脑子里一时有些发懵,他甚至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岔了。
正恍惚间,嬴政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问的是他,也是他想听的。
只是这一问,似乎来得晚了些。
“冯去疾,你觉得呢?”
冯去疾心头一凛。
方才被李斯抢了先,他已落了下风,此刻陛下亲自点名,他不能再犹豫。
他拱手回话,语气篤定:“回陛下。臣亦以为当立扶苏公子。扶苏公子仁厚爱民,朝野上下皆知其贤。若立为太子,必能安定人心。”
嬴政不置可否,又看向冯劫。
冯劫是御史大夫,管的是监察百官,他的意思很重要。
“臣附议。”
嬴政点点头,再看向淳于越。
淳于越早就等不及了,立刻直起身子,快速回答:“陛下!臣以为立公子扶苏为太子,乃是大秦之福、天下之福!公子扶苏仁德宽厚,深得儒门精义,若能为太子,將来继承大统,必能以仁政治天下,使百姓归心……”
“行了。”嬴政抬手打断了他后面滔滔不绝的讚词,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老將军,你怎么看?”
王賁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又默了默,方才缓缓开口:“陛下,老臣一介武夫,说不来那些大道理。老臣只知道大秦若想传万世,需要一位仁德的君主。臣觉得,扶苏公子合適。”
五位重臣,无一人异议。
嬴政不再多言,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既然诸卿所见略同,此事便定了。”
“李斯,明日朝会颁旨:立公子扶苏为太子。三日后,行册封大典。”
“陛下圣明!”
五人齐齐叩首。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李斯起身时,步子刻意慢了半拍。
果然,身后传来嬴政的声音。
“李斯留下。”
殿门重新合拢。
嬴政坐回御座,朝旁边的凭几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