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起身还礼:“丞相不必多礼,请坐。”
李斯在对面跪坐下来,微微一笑:“殿下今日受封,臣特来恭贺。”
“丞相客气了。”扶苏的声音有些低沉,“说实话,直到此刻,我仍觉得像在做梦。”
李斯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从前在上郡,我常常想,父亲大概永远不会立我为太子。”扶苏目光沉凝,“我学儒,父亲厌恶儒生。我劝諫,父亲不耐烦。我做什么,在父亲眼里似乎都是错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今日,父亲把金册金宝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期望。”
李斯点了点头。
“殿下能体察陛下之心,臣甚慰。陛下立殿下为太子,非一时心血来潮,乃是深思熟虑之举。殿下仁德宽厚,正是大秦所需之君。”
扶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丞相,父亲近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斯眉梢微微一动。
“殿下何出此言?”
“罪己詔。”扶苏抬起头,“还有停了阿房宫和驪山陵墓,减徭役,宽刑罚。这些事,若放在从前,任何一桩父亲都不会做。”
他看著李斯,目光里带著疑惑。
“丞相,我想知道,是什么让父亲改变了。”
李斯沉默了一阵,才缓缓答道:“殿下,此事,臣不能代陛下回答。但臣可以告诉殿下一件事,陛下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大秦能传之万世。从前是,如今更是。”
他起身,深深一礼。
扶苏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向李斯回了一礼。
“丞相,我有一言,今日便说与你听。”
“殿下请讲。”
扶苏直视著他,目光清澈:“我知丞相学的是法家,我学的是儒术。在外人看来,丞相会与我多有分歧,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李斯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听著。
“但我也知道,大秦能有今日,丞相功不可没。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事若没有丞相,父亲一人做不成。郡县制能推行天下,丞相是最大的功臣。”
“此番上郡之行,扶苏已然知晓儒虽重,法亦不可或缺。就像父亲向天下百姓认错,我也在改变自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给丞相一个承诺,若我將来继位,丞相依旧是丞相。我不会因为你学的是法家便疏远你,也不会因为有分歧便记恨你。只要丞相愿意辅佐我,我便愿意用你。”
李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是他来此的目的。
储君既立,他便需探明储君对自己的態度。
如今得到了这样坦诚的承诺,他心中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与此同时。
结束了册封大典的嬴政换了套常服,回到殿中,第一时间拿起铜镜观看先生的最新视频。
只是这次观看视频,他的心態轻鬆许多。
以前眾多视频都是与大秦息息相关,这次却是与刘邦有关。
他可以像刘邦一样,当个乐子看。
很快,视频开始播放。
看著看著,嬴政脸上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等到视频播放完毕,他点开私信界面,慢悠悠地输入了一行字过去。
“刘邦,视频朕看了。”
片刻之后,刘邦回了消息:“看了就看了,特意跟乃公说一声做什么?”
嬴政不紧不慢地又发了一条:“朕就是想问问,你现在心情如何?”
刘邦那边沉默良久,才回了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