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李斯、王賁、王离、扶苏四人鱼贯入殿,一抬眼,便看见殿中已有一名布衣青年跪坐於侧。
四人同时怔了一下。
王离的目光从其身上扫过,眉头微微拧起。
这人面生得很,一身粗布衣裳,灰扑扑的,怎么看都像是咸阳城外的庄户人家。
可庄户人家怎会出现在陛下的殿里?
他心里转著念头,脚下却没停,跟著李斯、王賁与扶苏一同行了礼。
“参见陛下。”
嬴政微微頷首:“都坐吧。”
高要带著人搬来凭几,四人分列两侧落座。
王賁与王离居右,李斯与扶苏在左。韩信仍旧跪坐在靠近殿门那一片,与四人都隔著一截距离,孤零零的。
嬴政先看向李斯。
“李斯,六国旧贵族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李斯拱手,答得很快:“回陛下,臣已遵照陛下旨意,命暗探严密监视六国旧族。齐地田氏、楚地项氏、赵地赵氏、魏地魏氏,眼下都在掌控之中。”
他停了停,语气严肃起来:“其中田氏与项氏,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嬴政眉梢一动:“说。”
“田儋、田荣兄弟在齐地暗中招揽门客,囤粮草,私造兵器。臣安插在临淄的暗探报回来,说田氏兄弟近来与齐地豪强走动极勤,言语间对大秦颇多怨愤。”
“项氏在楚地更不安分。项梁在吴中广收门徒,明面上说是传授剑术,暗地里却是在练兵。他那个侄儿项羽,年纪尚未及冠,据说已有万夫不当之勇。暗探还报,项梁曾私下对门客讲:『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王賁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这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他听过。当年灭楚之时,楚將项燕临死前喊的就是这句话。
如今项燕的儿子项梁,又在喊。
嬴政面色不变,只是目光冷了几分。
“还有呢?”
李斯继续说道:“田氏与项氏之间,似乎已有联络。暗探截获了一封田儋送往吴中的密信,信中虽未明言造反,但措辞曖昧,言及『共举大事』『以待天时』。”
“此外,赵地赵歇、魏地魏咎,也在观望。他们虽未像田氏项氏那般明目张胆,但暗地里都在积蓄力量,坐观天下变。”
李斯说完,殿中沉默了片刻。
嬴政没有立刻表態,又將目光看向王賁。
“老將军怎么看?”
王賁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缓缓开口:“陛下,老臣以为,乱臣贼子,当诛。”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田氏、项氏,皆是六国余孽中的死硬之徒。尤其是项氏,项燕之子项梁,此人素有野心,又擅笼络人心。若不及早剷除,必成大患。”
嬴政微微頷首,再看向扶苏。
“太子以为呢?”
扶苏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剿抚並用为上。”
“哦?”
“项氏、田氏虽有不臣之心,但尚未公然举事。若朝廷直接发兵围剿,倒给了他们口实,让其余观望的六国旧族人人自危,反而会把他们逼到一起。”
扶苏的语速不快,显然在边说边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