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选,肯定隨便找个无人的深山老林,或者埋在哪个没人认识的墓碑底下。
但这地方是刘凤仪亲自挑的,为了让未来形成闭环,他也只能照做。
挖好两米深的坑,把大衣箱埋进去填好土,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林淑徽和夏沫桐提著盒饭走来,隔了一辈的两人却有说有笑。
“开饭啦!”
林淑徽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越山镇特產炸猪排,超香的!”
夏沫桐为了维持体型,只拿了些寿司。
几人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吃饭,刘翼咬著炸猪排,忽然闷闷开口:“那个......秦秋棠......她到底去哪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李冥冷哼一声,“別忘了她和你奶奶是同辈人。”
“我知道!”
刘翼黑脸通红,急急忙忙辩解,“我没想怎样!我就是......就是想跟她好好道个別。”
“道別的话,她倒是给你留了一封信。”夏沫桐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刘翼连忙放下餐盒,下意识想接过,却在快要碰到信封时连忙收回手,用力在身上蹭了蹭,確认没有油污,才正式接过。
信封上是一行娟秀小楷,写著“赠刘翼”。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写著一首七言律诗。
“一窗清景入秋光,半卷清风遇海棠。
“鬢边微雪惊初见,眼底星河动我肠。
“恨不相逢未笄日,空教结念隔年光。
“愿君展翼凌霄去,留取秋棠一寸香。”
刘翼盯著信纸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李冥本来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结果就听见刘翼挠著头,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诗写的啥意思啊?”
“高估你了,大专翼。”李冥斜眼吐槽。
夏沫桐立刻补刀:“你真的不是九漏鱼吗?就算大专生也会古诗词赏析吧。”
好在林淑徽还有良心,没有嘲笑刘翼,反而为他逐字解析。
听完解释,刘翼还是一脸困惑:“我认识她时,她不是才十四岁吗?为啥说『恨不相逢未笄日』?
“还有,她现在21,也不是『鬢边微雪』啊。”
林淑徽没有点破:“可能......她是以五十六年后的心態,给你写的这首诗。”
刘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林姨,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在56年后见过她?”
林淑徽看向李冥,李冥放下餐盒,拍了拍手:“就算见过,她也不会和你相认。”
“为啥?”
林淑徽解释道:“因为她想把自己最漂亮的样子一直留在你心里。”
刘翼沉默不语,半晌过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奶呢?!”
“你还知道咱们是来找你奶的啊?”
李冥嘆了口气,“放心吧,我都处理好了,等咱们回到2053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她了。”
“哥!你是我亲哥!”
刘翼立刻凑上来,勾著李冥的肩膀一脸諂媚。
但很快,他又神秘兮兮地问道:“哎,我听桐姐说你能预知未来,真的假的?”
“不是真的咱们能活下来?”李冥一脸无语。
“那你帮我看看唄,李半仙?”
“看啥?姻缘还是事业?”
“都看都看!”
“行吧。”
李冥装模作样闭目沉吟片刻,然后一本正经道,“你光棍一生,一事无成,所幸无病无灾,寿比龟鱉。”
“我靠!你这预言家绝对是假的!窝要验牌!”
绝境逢生,压在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地,几人难得放鬆下来,说说笑笑地聊著天。
就在这时,浓密灰雾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沈泠砚瞬间换下了林淑徽,一把握住李冥右手,另一只手则牵住夏沫桐,生怕慢一步被这狐狸精抢先。
不过两秒,灰雾散尽。
神庙前恢復了寂静,再也没有欢声笑语,只剩一张铺在地上的餐布,和四个没吃完的饭盒,在风里轻轻晃动。
裹著纱布的刘凤仪从树后缓缓走出。
她走到神庙前,点燃三炷香,插在破旧的香炉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这一拜,拜的是曾经的秦秋棠,拜的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做完这些,她收起餐布和饭盒,向著越山镇车站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五十六年,她有很多事要做。
虽然那些事很难,但命中注定的事,总会以各种奇妙的方式回归正轨。
没有人喜欢被安排好的人生,刘凤仪也不喜欢。
但一想到四十二年后的相遇,想到之后十四年的相伴,心里又充满了期待。
泪水打湿纱布,歌声迴荡: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恨不相逢未嫁时,空对菱花嘆华早。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一寸相思千万缕,化作秋风吹不了。”
刘凤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镇深处。
过了许久,虫鸣鸟叫的越生山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