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吏沉吟片刻,提笔將口语转化为文言:“昔刘邦假义帝之名,实窃国肥己。败则弃亲族如敝履,此岂仁主耶?”
“將军,您说的这些,老朽能写。但有一件事,老朽想问。”
“说。”
“这檄文,是写给谁看的?”
狂徒想了想,“写给天下人看的。诸侯,百姓,关中的秦人,齐地的齐人。所有人。”
老吏又点了点头,说到:“那老朽知道了。”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白帛上写了起来。狂徒站在旁边,看著他写。
老吏的字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稳,像在刻碑。
写了一个时辰,檄文成了。
老吏把笔放下,把白帛递给狂徒。
狂徒接过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有些字他不认识,但前后联繫就知道是啥意思。
老吏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写进去了,而且写得比他想的更好。
檄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昔刘邦以义帝之名,號召诸侯,曰为义帝报仇。然入彭城,收货宝,纳美人,日置酒高会,未尝一日祭义帝之灵。名为报仇,实为窃国。”
“战败之时,弃父老於乱军,拋妻儿於道旁,独与数十骑逃命。此乃忠臣耶?仁君耶?偽君子也!”
“挟五国之势,拥百万之眾,竟溃於旦夕。非项王之神武,实乃天厌刘氏之诈,故假手以惩之。”
“今刘邦退守滎阳,势穷力竭。诸王若再附此无德无能之辈,必为池鱼。当共弃之,以顺天命。”
狂徒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他拿著檄文,去找项羽。
项羽正在校场上练枪。他看见狂徒走过来,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枪插在地上。
“写完了?”
“写完了。”狂徒把白帛递过去。
项羽接过来,扫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他看得很慢,每一句话都看了好几遍。狂徒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项羽把白帛放下,看著狂徒,“这是你写的?”
“我口述,文书代笔。”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写得不错。”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夸他。
项羽盯著檄文上“拋妻儿於道旁”一句,目光骤利:“此事你从何得知?”
狂徒连忙说自己之前听季布说的:“睢水败退时,钟离……不,是丁公率部追击,亲眼见刘邦踹子女下车减重!其父太公亦落於乱军,若非……”
“够了。”项羽抬手打断,“既属实,便昭告天下,尤其要传到燕赵诸王耳中!”他冷笑一声,“那些首鼠两端之徒,该醒醒了。”
狂徒长舒一气,却听项羽忽然道:“龙且,你从前只知斩將夺旗。”他重瞳深不见底,“而今竟学会诛心了。”
隨即,项羽下令:“誊抄十份,快马送至各国都城。另外选择百名嗓门洪亮者,赶赴市井乡野诵读,务必使贩夫走卒都知道刘邦的虚偽!”
帐外,传令兵怀揣檄文翻身上马。
狂徒望向烟尘瀰漫的官道,直播间弹幕如星火划过:【诛心才是绝杀!项羽粉丝团给哥打call!】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霸王,你真的同意?”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说得对。刘邦可以骗天下人一次,但不能骗一辈子。现在,是时候让天下人知道真相了。”
项羽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是好事。”
当天,项羽下令將檄文抄写数百份,派斥候送往各诸侯国。
关中的秦人,齐地的齐人,赵地的赵人,燕地的燕人……所有人都会收到这份檄文。
狂徒站在校场上,看著那些斥候骑著马衝出营门,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做了一件大事。一件比杀一百个敌人还大的事。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刘邦的“正义人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