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项羽回来了。
狂徒站在营门口,看著远处尘土飞扬,三万精骑从南边疾驰而来。
最前面是项羽,乌騅马浑身是汗,他的甲冑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
“霸王!”狂徒迎上去。
项羽勒住马,低头看著他,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英布败了,逃到了刘邦那里。九江收復了。”
狂徒心里一松,差点坐在地上。
“霸王,滎阳守住了。”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狂徒面前。
他看著狂徒身上的伤,左臂上的绷带渗著血,甲冑上全是刀痕。
“伤得重吗?”
“皮外伤。”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龙且,你辛苦了。”
狂徒摇了摇头,“霸王,我不辛苦。我只是守在这里,等著你回来。”
项羽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进帐。告诉我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项羽从九江回来之后,滎阳的局势暂时稳住了。
但狂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刘邦在滎阳城里,兵粮充足,不急不躁。
项羽在外面,粮道却被另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那把刀叫彭越。
彭越是刘邦的部將,不跟刘邦一起待在滎阳,而是带著一支游击军在梁地四处骚扰楚军的粮道。
他的打法不像是打仗,像是打劫,今天截一批粮草,明天烧一座仓库,后天偷袭一个县城。
楚军的运粮队被他搞得苦不堪言,十车粮草能有三车运到前线就不错了。
狂徒第一次见到彭越的“杰作”,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
他带著一队骑兵去接应粮草,走到一处山谷的时候,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
转过山脚,他看见十几辆粮车还在冒烟,粮袋散落一地,粟米被烧成了黑炭。
押粮的楚军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上的刀口整齐划一,显然是遇到了老手。
狂徒蹲下来,检查了一个尸体的伤口,刀口很深,从锁骨斜砍到肋骨,一刀毙命。
“好快的刀。”他低声说。
“將军,”副將走过来,“彭越的人刚走不久,要不要追?”
狂徒摇了摇头。
追不上,彭越的人都是骑兵,打完就跑,从不恋战。
你追他,他就跑;你不追他,他又回来,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
他站起来,看著那些烧毁的粮车,心里一阵发寒。
没有粮草,楚军就守不住滎阳。
当天晚上,狂徒把彭越的情况报告给了项羽。
项羽正在吃饭,听完之后,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彭越,”项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邦手下的一条狗。专门咬人的后脚跟。”
“霸王,这样下去不行。”狂徒说,“我们的粮草越来越少,士兵吃不饱,仗就没法打。”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彭越的老巢在梁地。他每次打劫完,都会退回大野泽一带。那里水网密布,骑兵进不去。”
他转过身,看著狂徒。
“所以我不能派大部队去剿他。派少了没用,派多了他跑。”
狂徒想了想,“霸王,我带一队人去。不剿他,盯著他。他出来,我就拦。他不出来,我就守著粮道。”
项羽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给我三千骑兵。”狂徒说,“够用了。”
项羽沉吟了片刻,“行。你去。但记住,不要恋战。你的任务是保粮道,不是杀彭越。”
狂徒点了点头。
第二天,狂徒带著三千骑兵出发了。
他没有去找彭越,而是在粮道上设了几个据点,每个据点放几百人,瞭望哨放出去几十里。
彭越的人一出现,哨兵就放狼烟,附近的骑兵立刻增援。
这一招起初略有成效,彭越两次袭扰都被狂徒提前发现,粮车保住了。
但彭越也不傻,他开始改变策略,不打粮车了,打据点。
狂徒的一个据点被彭越偷袭,守军一百多人全部战死。
狂徒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被烧毁的营寨。
他蹲在地上,看著那些士兵的脸。都很年轻,有的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他们跟著他出来保粮道,死在了这里。
狂徒把他们的眼睛合上,站起来。
“传令下去,所有据点加强戒备。晚上双岗,白天巡逻。任何人不得懈怠。”
“將军,”副將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要不要去追彭越?”
狂徒摇了摇头,“不追,追不上。”
他知道,彭越在梁地经营多年,地形熟悉,百姓支持。
他去追,就是钻进彭越的口袋,他只能守,守住粮道,就是胜利。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彭越像一根刺,扎在楚军的后背上,拔不掉,也磨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