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解剑,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乌江边上那两个人的方向。
项羽走到汉军阵前,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江,看了一眼那条本该载著乌騅马远去的小船,看了一眼跪在船上痛哭的亭长,看了一眼狂徒。
狂徒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但眼睛里全是光。
“龙且。”项羽说。
“在。”
“怕不怕?”
“不啥好怕的。”
项羽笑了……
他把剑横在颈边,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韩信在將台上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但又不能不看。
他把佩剑举得更高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在发抖。
身边的將领们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看那道剑光。
“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羽的声音像打雷,在乌江上滚过。
剑光如一道闪电,划破了满江残阳。
血喷出来,溅在江水里,溅在芦苇上,溅在狂徒的脸上。
那具身躯缓缓地倒下去,像一座山在面前崩塌。
江风忽然停了,夕阳忽然暗了,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那双重瞳还睁著,望著天空,望著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江河山川,望著那片他曾经拥有过的天下。
狂徒跪了下来。他看著面前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他没有哭,眼泪自己流下来了。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狂徒看著项羽微微一笑。
这个游戏玩的,自己就像是真的在一个世界中过了璀璨的一生。
此生有这么一个王,似乎足够了……
他把刀横在颈边,那是一把豁了口的长刀,刀锋上全是缺口,但还够锋利。
狂徒看著项羽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他忽然笑了。
“兄弟们,”他说,不知道是在跟弹幕说话,还是跟自己说话,“我先走了。”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两具尸身並排躺在乌江边上,头朝著江东的方向。
夕阳照著他们的脸,把那些伤疤和血污都镀成了金色。
江风吹著他们的头髮。
数十万汉军沉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欢呼,没有吶喊。
有人放下了兵器,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帽檐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哀,不是因为同情失败者,是因为他们在那个夜里忽然意识到,他们此生再也见不到那样的人了。
韩信转身走向远处,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刘邦调转马头,没有看那两具尸身,感慨道:“项羽是战神,到现在我还有点怕他,但我贏了。凤凰输了,麻雀贏了……天意啊!
人这一生,可以输一百次,但一定要贏最后一次。”
他骑著马,一点一点地走回大营。
身边的將领们也不说话,只听见马蹄踩在泥地里的声音。
张良跟在他身后,陈平跟在他身后,几十个將领默默地跟著,没有人开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时代叫项羽,那个时代叫龙且,叫季布,叫钟离眛,叫虞姬,叫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成千上万的楚军將士。
他们输了,输掉了天下,输掉了性命,但没有输掉骄傲。
那是楚地、江东的骄傲,是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的骄傲。
他们把它带进了坟墓,带进了乌江的泥沙。
直播间里,画面定格在那片残阳上。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直播间里,画面定格了。
夕阳,乌江,芦苇,血泊中的两个人。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所有人都在打同一句话。
“结束了。”
一句话,几千万条,一条一条地刷上去。
没有人喊“狂徒哥”,没有人喊“霸王”,就是那一句话。
像那些从垓下突围出来的八百骑兵,像那些在潍水河边拼命渡河的楚军士兵,像那个从万军之中杀回来救人的少年。
他们都没有走,他们留在了那里,留在了两千年前的乌江边上。
三分钟后,又一行字缓缓地飘过。
“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没有人接这句话。
画面还在那里,夕阳还在那里,乌江还在那里,芦苇还在那里。
那两具尸身不见了,那些血跡不见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游戏界面中隱约间唱起了一首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