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因从来都不认为,贵族这类人在遭遇灾难时会首当其衝。
即使是再有责任感的贵族,也会用坚守到最后一刻作为冠冕堂皇的理由,眼睁睁地看著普通人死在自己的前面。
那些道德败坏的恶臭贵族则更不用提,灾难来临之际恐怕就凭藉著手中的权力与资源逃之夭夭了,哪里还会管平民百姓的死活。
所以罗因才会不理解,在最终死亡人数才数十人的情况下,怎么想这些人都只会是平民或者级別较低的冒险者。
怎么还会牵扯到佐婭家族的变故呢?
罗因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思维定式里面了,佐婭只说变故发生在十五年前,也不一定是与魔物相关吧。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先继续听佐婭说下去吧,照眼下的氛围走势,她应该是要將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了。
罗因没来由地想到了前世看过的各种常態剧情,如此想到。
“我的母亲死了。”
“那时我躲在地洞里,浑身颤抖,耳边全是那些怪物发出的诡异声响。”
“我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出来,那是它们在啃食血肉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听见母亲的惨叫,我想她可能只是不想让我感到害怕,不希望我为她担心。”
佐婭的声音逐渐哽咽,二人的脚步一齐停止。
砰的一声闷响出现。
那是钉锤与泥地碰撞发出的声响。
罗因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佐婭那看上去幼小却显得丰腴的身躯几乎是无力的靠在了自己的背上。
她的右手五指扣住了罗因链甲衫上的链环,脸庞抵在了罗因的脊背之上,开始无声地抽噎。
当年的阴影如梦魘一般纠缠了她十五年,无时无刻不盘旋在她的头顶,甚至不留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
如今才终於得以倾诉。
“你的母亲是英雄。”
罗因没有转头,只是低头看著脚下的黄泥。
他张嘴迟疑了片刻,最终却只能艰难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罗因真的很想追问。
佐婭的母亲当年是不是冒险者的一员,当年莱因城破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几乎无解的局面得以迴转。
既然佐婭提到了自己是被母亲藏进了地洞里,那么很可能代表著当时她们已经去到城外,或者魔物已经攻进了城中。
很容易因此推测出来,佐婭的母亲是在与魔物的战斗中牺牲的。
罗因认为自己的回答至少不会犯错吧。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可我从来都不想成为英雄的女儿,我只想要母亲活著。”
佐婭的嗓音被泪水呛得模糊,音量却忽然拔高。
“当我被父亲救出来时,我一眼就望见了母亲的尸体。”
“那是一具被撕咬的可以被称为残破的,容貌都无法保持完整的尸体。”
“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佐婭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情绪却平缓了下来。
就好像映照出自失去至亲那日起她的心绪转变,从歇斯底里般的无法接受,到最后漠然的接受了现实。
“后来人人都说母亲拯救了莱因城,父亲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我成了人人羡慕的侯爵千金。”
“可我却失去了对未来的所有期待,母亲用命换来的美好未来,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