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近子时,一猫一猿立在木炉前,凝神静观。
须臾,见炉中金公安寂不动,通体宝光內敛,周梧抬眼覷准天时,叫道:“小火猴,烧它!”
“嗷嗷嗷!”
心猿欢啸一声,张口喷出真火。
火势凶猛,腾焰飞芒,烈烈轰轰,遇木即燃,触物生炎。
今以扶桑神木为炉,真火煅烧更觉威灵,火光煌煌,照得四下热气蒸腾。
周梧感灼热侵身,忙扯意马退后避之。
他本欲上前相助,怎奈火势炽烈难当,酷热逼人,欲要近身,只得掐起辟火咒,或待火性转成文火,方能近前细看。
且自身那真火微苗,委实无甚大用。
昔年回光后所炼真火,虽经数载温养,火势终是不大,上前反为心猿添乱。
心猿本属火性,天生喜此煅炼。
往日仙山石质,尚能被它炼作琉璃,何况这金公?
火势既起,周梧便立在后方,谨防识神復来滋扰,又导引心猿调控火候。
火性过烈,则令其收敛;火势渐微,则催其稍旺,恰如煨芋火盆,外不见焰,內中自熟。
五行齐备,炼金公成器,只待来日。
......
此后光阴,周梧除吐纳修持,便与心猿意马共棲扶桑,昼夜煅炼金公,火候日盛。
时有风雨骤至,阴雾漫生;亦有仙山灵眾,閒暇之际,来此陪伴。
周梧便取山石神木,搭筑小庐,以蔽风雨,稳守炉鼎;甘露琼浆、灵葩仙果,但凡心猿所需,皆一一寻来。
间或识神滋扰,或化阴风,或作邪魅,尽被他与意马打退。
又有六將在外护持,倒也无甚风波。
按每日四时调炼,倏忽五载有余。
周梧与心猿正在小庐中,以文火慢炼金公。
金公已脱旧形,不似往日枯槁,身形渐细略长。锈跡褪却三成,莹白胎质隱现,似银含金,非铁非石。
宝气凝为金缕流转,三分杖身焕出宝光,灵韵沉敛,金气聚於杖芯,隱隱清鸣,尽褪旧日粗杂之相,已初具棍棒之形。
只是他心下微惑。
天地万物,皆循五行生剋之理。
扶桑植根厚土,汲坎水滋长,方成参天巨木;意马驯以道韵,心猿伏以禪机,皆是相生相济、以柔调刚之妙。
金公虽得扶桑清气润养、三昧真火锻淬,依旧刚猛过盛。
若只如此炼去,莫非尚缺一物调和?
周梧兀自摇头。
自心猿意马归伏,灵机所动从无虚妄,他知此番绝非无端臆测。
只是梦中无人可问,师父亦未曾提及,只得待出梦之后,再行请教。
若能使金公隨心变幻、大小如意,更是妙极。
周梧暂压此念,转眸观炉。
心猿控火日臻精纯,又得扶桑木滋养,日日精神旺盛。
见煅炼循序有序,他便出庐端坐,远眺仙景。
梦中已过五载,不知外界光阴几何,花果山猴子可曾至西牛贺洲寻仙。
念罢,他便行吐纳修持,此乃日日惯常之事。
朝阳华彩缓缓入体,一呼一吸间,周身百窍皆通,神清气爽。
可此番修行,却与往日有异。
周梧只觉周遭愈静,万籟俱收。
待天听渐开,灵台澄澈,暗通玄音。
待功行甫毕,他双耳微动,忽闻对谈之声:一则是师父话音,另一声清音淡远,道韵悠然,沉稳非常。
“嚯嚯,看来你家狸奴,已是醒了。倒真箇是有缘法的。”
“一梦十春秋,反比往日更快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