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的雨,总来得酣畅淋漓。
上一息晴空万里,下一息便骤雨倾盆,洗尽尘囂。
五庄观外,云雾翻涌,松篁沐雨,翠峰含烟,涧水奔雷,满谷灵木皆沐清霖。
或有仙禽梳翅,或灵猿攀枝,或锦鳞吐水,或石窍流泉,或灵葩垂珠。
端是万物沾濡,生机勃然。
观內有三花狸奴,蜷於云榻静臥,鼻息匀畅;有仙童侍坐侧首,捧卷凝眸,默诵玄章。
周梧只觉此境清奇,妙不可言。
自身明明已入沉眠,可三界万籟声响、千般气息,却尽入耳鼻之中,或松风穿壑,或泉漱石根,或灵葩吐馥,或仙禽轻啼;
万物一动一静,皆落感知,与灵目观物之態,全无二致。
更奇的是,这般万感齐收,竟无半分嘈杂扰心,反倒清寧澄澈,浑然相融。
然他口不能言,双目难睁,此番境况,倒与初醒时一般无二。
“鼻窍之灵,倒与灵目天听无二。”
“不过,怎耳畔儘是群猿聒噪?”
周梧暗忖,虽觉奇异,仍凝神细听。
但闻眾猴吱喳喧嚷,或议长生不老之术,或言攀山登崖之趣。
须臾,又听一猴高声传令,教小猿折枯松、编木筏,欲渡海寻仙访道。
“寻仙访道?这猴子,倒也痴顽有趣。”周梧心下喃喃,“可仅凭木筏,怎渡得汪洋大海?”
论世间寻仙凡流何其眾,多是徒劳而返,或葬汪洋,或殞中途,令人嗟嘆不已。
忽的,周梧一征。
猴子?
难道是那孙猴子出海,寻仙访道来了!
正想探查,忽有一股温热,自丹田缓缓升腾,如春雪融涧,遍体暖洋洋,畅美难言。
“誒,这是什么情况?”
周梧心下有疑。
待那温煦浸透四肢百骸,便如梦中光景,一股轻柔之力,將他徐徐托起,恍若臥在云端,身轻似絮,神静如渊。
初时,他只觉新奇。
隨那身形渐浮,他忽觉眼帘鬆动,竟已能缓缓睁眼。
只不过,刚一睁眼,他便瞧见自身仍臥榻上,尾尖轻颤,鼻息匀畅,兀自酣眠未醒。
“?”
“不是!我猫身都飘起来了,怎又能望见自家身体!”
周梧初时一怔,隨即四足乱舞,慌忙四顾。
急俯首下望,自知魂离躯壳,离榻愈远,心下愈是惊惶。
见明月在旁执卷静读,连声疾呼,他竟恍若无闻无见,任自身悠悠上浮。
须臾,他穿过屋顶椽瓦,飘至五庄观外。
但见风雨萧瑟,万寿山雨雾弥空,灵峰隱入烟嵐,更觉神魂縹緲,惶惶无依。
“师父!师父!我要飘走了!快救我一救!”
眼见便要逐风远去,觉孤苦无依,只得高声疾呼师父相救。
话音未落,道音已自云端传来。
剎那间,万寿山风雨骤歇,乌云尽散,霞光万道,瑞靄千重。
“莫慌。”
“师父!”听得师音,周梧耳尾陡竖,急道,“师父!弟子这是怎的,竟魂魄离体了!”
“此乃元神出窍。”
“元神出窍!”
“正是。”后堂云榻之上,镇元子端坐其中,目蕴灵光,徐徐言道,“心障尽除,元神真性自现。你倒有此机缘,竟早悟得元神出窍。”
周梧闻言,俯观下方,登时瞭然。
“原来元神归正后,尚有这般妙用。”